第七十九章 濒临破碎的金凯瑞(2 / 2)
接著,吴忧开始低声念诵起:“致虚极,守静篤。”
“万物並作,吾以观復。”
“夫物芸芸,各復归其根。”
“归根曰静,是谓復命————”
他一遍遍地重复著这段经文,目光始终锁定著金凯瑞那双试图躲藏的眼睛。然而,隨著念诵的深入,吴忧的心底却渐渐涌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实在没有想到,金凯瑞的心理状况已经恶化到了如此严重的程度,这绝非简单的情绪低落或压力过大,而是已经构成了需要严肃对待的精神疾病范畴。那纷乱的思绪、压抑的情感创伤,如同纠缠不清的乱麻,深深扎根於他的意识深处。
吴忧收回手指,缓缓坐回原位,语气变得异常凝重:“ji,很抱歉,我这次来可能打扰到你了。我必须告诉你,你的情况————远比我想像的要复杂。”
他方才的念诵,虽然无法从根本上治癒金凯瑞积重难返的心理问题,但暂时性地梳理一下他那紊乱的气息,抚平一部分表层焦虑,还是勉强做到了。
金凯瑞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仿佛卸下了一些偽装,声音带著深深的疲惫:“前段时间,我每天都依赖大剂量的药物才能维持基本的稳定。但最近,我下定决心,希望能够依靠自身的力量走出来————我已经三天没有服用任何药物了。可是,现在的感觉————糟糕透顶,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噪音无处不在。”
连金凯瑞自己也感到诧异,为何会在初次见面的吴忧面前,如此轻易地袒露內心最不堪最脆弱的角落。或许是对方身上那种沉稳,以及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给了他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ji,”吴忧的声音放缓,带著一丝劝诫,“以你现在的状態,你需要立刻离开这个让你倍感压力的环境。找一个能让你真正感到寧静和舒適的地方,无论是物理空间还是內心状態。”
金凯瑞喃喃道:“我其实————已经有这个打算了。可是,我之前签下的几份合同,像锁链一样捆住了我。”
接下来的谈话,完全偏离了最初的预设。他们没有谈论任何关於电影、关於角色、关於喜剧理论的话题。
金凯瑞更像是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出口,他向吴忧坦言,自己近期开始对东方的道教思想產生了浓厚兴趣,並且已经开始尝试实践一些他所理解的修行方式,比如长时间的静坐、阅读相关典籍,甚至尝试调整饮食。
吴忧耐心地听著,不时纠正他理解上的一些偏颇和谬误,並系统地向他传授了《致虚守静》这一段落的完整念诵方法和其中蕴含的凝神静心之理,叮嘱他若能坚持,每日可在心神不寧时反覆诵念,或许能帮助他稍稍锚定动盪的內心。
谈话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最终在一种沉重而又略带希望的复杂氛围中结束,两人各自离去。
坐在回程的车里,吴忧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洛杉磯街景,眉头紧锁。他原本约见金凯瑞,是想近距离观察这位在《楚门的世界》后极力寻求突破的演员,是否已经完全摒弃了早期赖以成名的极度夸张的表演风格,是否具备了承载“小丑”那种內在崩溃与外在癲狂並存的特质。然而,现实的发现却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金凯瑞无疑具备演绎复杂角色的巨大潜力,他对情绪的掌控力和表现力堪称顶级。而且,他目前所处的心理困境,某种程度上与“小丑”亚瑟弗莱克的內心世界存在著危险的共鸣。
以吴忧所掌握的那些超越常人的手段和心理控制,他確实有信心保证金凯瑞在整个《小丑》
的拍摄期间,保持在一种相对稳定、甚至能进发出惊人演技的状態。
但是,代价呢
吴忧几乎可以肯定,一旦让此刻精神状態本就岌发可危的金凯瑞深入“小丑”这个黑暗、扭曲、充满痛苦的角色,就如同將一根已经產生裂痕的蜡烛,投入狂风暴雨之中。
拍摄结束时,很可能就是这根蜡烛彻底熄灭之时。金凯瑞会被这个角色彻底吞噬,残存的理智將崩塌殆尽,即使吴忧手段通天,届时也將回天乏术。
最终,吴忧还是长嘆一声,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