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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夜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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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疼。

她没有躲。

只是将手臂更紧地环住他的肩背,将脸埋入他的颈窝。

她的泪滑下来,濡湿他肩头的衣料。

他的动作顿住。

“疼?”他低声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头。

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像幼鹿初生的绒毛。

他没有再问。

烛火摇曳,在帐幔上投下交叠的影。

夜很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听见心跳如擂鼓,听见血在血管里奔涌如春江潮水。

她的脊背贴上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薄汗濡湿的肌肤,仿佛能感知对方血脉的流向。

他吻她的后颈。

她仰起头,长发拂过他的面颊。

不知过了多久。

夜风将烛火吹得摇曳不定,终于在某一刻悄然熄灭。

室内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月色如霜,透过纱帘洒入,将榻上两道身影勾勒成淡淡的水墨。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缩。

他没有松开。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入深潭的最后一滴雨。

他没有回答。

只是将她拥得更紧,紧到能感知她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她在他怀中渐渐安静下来。

许久。

久到月色从窗棂的这一格移到那一格。

“主公。”她闭着眼,声音带着初承恩泽后的喑哑。

“嗯。”

“这不是民女的觉悟。”

“嗯?”

“这是民女的……”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恰当的辞令,“归处。”

林鹿沉默片刻。

“本公不是良人。”他说。

“民女知道。”

“本公给不了你寻常夫妻的相守。”

“民女知道。”

“本公甚至不会许你任何名分——至少在天下未定之前。”

辛夷睁开眼。

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面容,只能感知他沉稳的心跳,就在她耳畔。

“民女要的,从来不是名分。”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如刻。

“民女要的,是主公记得——”

“今夜有一个叫辛夷的女子,将她此生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了您。”

“不是交换,不是攀附,不是算计。”

“是她心甘情愿。”

林鹿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拥得更紧。

辛夷闭上眼。

她累了。

这一夜太漫长,长过她从河北到长安的三千里路,长过她等待堂哥捷报的无数个日夜,长过她守着那盏孤灯、对着那卷医书、一遍遍问自己“他可会留我”的所有时光。

而今她终于有了答案。

他留她了。

不是作为文书,不是作为医女,不是作为“有价值的人”。

是作为他的女人。

她不奢望更多了。

窗外月色渐西。

长安城的更鼓敲过五声,又敲过六声。

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中,林鹿睁开眼。

她还在他怀中,睡得沉静。

月光不知何时又亮了些,照在她年轻的、疲惫的、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面容上。

他看了她许久。

然后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很轻。

像怕惊破她难得的好梦。

晨光初透时,辛夷醒来。

她睁开眼,榻边已空。

枕畔留着一方素帕,帕上放着一支玉簪——羊脂白玉,雕成辛夷花的形状,花瓣舒展,含露欲滴。

她拿起玉簪,指尖轻轻描过每一片花瓣。

没有泪。

只是将它贴在心口,贴了很久,很久。

她起身。

床褥上一片落红,如初绽的辛夷花,在晨光中静静盛放。

她没有唤侍女,自己将那方素褥轻轻收起,叠好。

这是她的。

她不要任何人看见。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六月长安的清晨,天高云淡。

她想起父亲临终时的话。

“夷儿,乱世择主,如女子择婿。要么不选,选了,便生死以之。”

她选了。

她推开窗,让清晨的风涌入。

院中那丛辛夷花,不知何时已谢了。

但她的辛夷花,昨夜刚刚盛开。

在建兴二年的长安,在将军府的深夜里。

在属于她的,也属于他的,沉默而浩大的春天。

她对着北方蜀地的方向,轻声说:

“堂哥,我很好。”

“长安很好。”

“主公……待我很好。”

她没有说更多。

也不必说更多。

晨光漫过窗棂,落在她清瘦的肩上。

她转身,走向书案。

那里还有未整理完的医书,未抄录完的药方。

日子还要继续。

她答应过,要成为对他有用的人。

不是一夜温存,便忘来时路。

而是从此有了归处,更知前路何往。

她研墨,铺纸,执笔。

窗外,长安城醒了。

街市人声渐起,贩夫走卒开始一天的营生。

将军府的卫兵换过一岗,脚步声整齐地踏过青石甬道。

书房那边,门轻轻开了又合。

她的唇角微微弯起。

然后低下头,继续抄写。

药名一一落于素笺:

当归、白芷、辛夷、沉香、合欢、忘忧……

她的名字,是其中一位。

她的人,亦是。

建兴二年六月二十一,长安晴。

蜀地战事仍在继续,韦姜整军西进,陈望兵指成都。

千里之外,成都城下,马越还在等吴骏的答复。

天下大势,未有定数。

但在将军府后园那间小小的听竹轩中,有一个叫辛夷的女子,正将她的命运,一笔一划写进这乱世的注脚里。

她不问结局。

她只问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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