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袁州烽火五(2 / 2)
话音未落,前方街垒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只见一道黑影从屋顶落下,正落在花旗军街垒正中,正是“山耗子”。他不知何时爬上了街垒侧旁的民房屋顶,趁敌人不备,纵身跃下,手中短刀连刺带砍,瞬间放倒了两人。
“好机会,冲!”子车武长枪一挺,率先从墙角扑出。
兰湘益和剩余的几名“选锋”弟兄紧隨其后,喊杀声震天。街垒中的花旗军两面受敌,顿时大乱。子车武一枪挑开迎面刺来的长矛,顺势进步,枪桿横扫,砸在一名花旗军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倒地。兰湘益矮身钻入人堆,短棍专打下三路,接连撂倒三人。
“山耗子”浑身浴血,却咧嘴大笑:“湘益,你欠我一顿酒。”
“十顿都行。”兰湘益头也不回,又一刀砍在敌人大腿上。
街垒被突破,残余花旗军向城中溃退。“选锋”哨继续追击,渐渐接近城中心鼓楼附近。然而,越靠近鼓楼,抵抗越发疯狂。黄毓生的花旗军似乎意识到这是最后的防线,他们利用每一处房屋、每一堵矮墙,拼死抵抗。湘军的推进每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天色微明时,子车武等人终於攻到了鼓楼下。这是一座三层砖木结构的建筑,底层用沙袋垒成了临时工事,数十名花旗军死守於此。鼓楼顶上,一面残破的花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武哥,你看那!”兰湘益忽然指著鼓楼三层的一处窗口。
那里,一个身材魁梧、披著战袍的將领正持刀而立,指挥著楼下守军。虽然隔著距离,看不清面容,但那道身影透著凛然之气。
“黄毓生。”郄老黑咬牙道,“他娘的,还在顽抗!”
围攻鼓楼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湘军数次衝锋,都被密集的火力击退。子车武的左肩开始隱隱作痛,长时间的廝杀让旧伤处渗出血跡,浸透了裹伤的布条。但他没有停,只是咬著牙,继续衝锋。
终於,在又一轮猛攻中,鼓楼底层被突破。湘军涌入楼內,与花旗军展开最后的肉搏。刀光剑影,惨叫声声,鲜血顺著楼梯流淌。
子车武和兰湘益冲在最前。在二层楼梯口,他们遇到了最激烈的抵抗。一名花旗军小校挥舞双刀,连伤数名湘军。子车武长枪刺去,被对方格开,反手一刀劈来,险险擦过子车武的肩头。兰湘益趁机从侧面扑上,短棍砸向对方后脑,那小校侧身闪避,却被子车武一枪刺入肋下,惨叫著倒下。
当他们衝上三层时,看到的却是令他们震撼的一幕——
黄毓生浑身浴血,身上已有数处创伤,却依旧持刀而立,面前倒著七八名湘军的尸体。他身后,是那面残破的花旗,和几名同样浑身是伤、却依旧握紧刀枪的死士。
“黄毓生,投降吧。”有湘军军官喝道。
黄毓生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愴与不屑:“降我广东子弟,寧死不降!”
他猛然扑出,刀光如雪!最后的死战,惨烈无比。
子车武没有参与最后一击。他只是站在不远处,看著那道身影在刀光中倒下,看著他身后的死士一个个战死,看著那面花旗最终被湘军踩在脚下。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那是敌人,是该死的长毛,却也是值得敬重的对手。
袁州城破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城。李能通的旧部繫著白巾,在城中各处接应湘军。花旗军的抵抗逐渐瓦解,残余的溃兵四散奔逃。到午后时分,除了南门还有零星的抵抗,整座袁州城已基本落入湘军之手。
子车武靠在一处断墙下,大口喘息。兰湘益坐在他身边,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两人相视无言,只是看著满目疮痍的街道,看著那些倒下的尸体,看著远处硝烟尚未散尽的鼓楼。
“武哥,”兰湘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袁州……终於打下来了。”
子车武没有说话。他伸手摸了摸怀中的桃木符,那枚染过血的平安符,此刻静静躺著,仿佛见证著又一场血战。
袁州之战,李能通降,黄毓生死,花旗军七千余人战死五千余。这是咸丰六年江西战场最惨烈的攻城战之一。而对於子车武和兰湘益来说,这只是他们征战生涯中又一道刻痕。
远方,还有更多的城池,更多的血战,等待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