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向死而生(1 / 2)
夜色如墨,大雨倾盆。
襄阳城笼罩於一片死寂之中。
叶无忌凭窗佇立於城楼,目光穿过窗欞,凝视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他在等。
三天前,郭靖以安抚使的名义,发出了十二道加急求援信使,分十二路突围,向周边州郡求援。
算算脚程,若有人能活著衝出去,此时也该有回音了。
“报——!!”
一声悽厉嘶吼,撕裂了沉沉雨夜。
城门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浴血骑兵连人带马栽倒在泥水里,坐骑口吐白沫,当场暴毙。那骑兵在泥浆里挣扎数下,终是没能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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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抬进来!”
张猛率人衝过去,七手八脚將人抬进了大堂。
大堂內灯火通明。
郭靖端坐主位,面色惨白如纸,黄蓉侍立身侧,手里紧紧攥著一块温热的帕子。杨过、鲁有脚等人分列两旁,皆是神色凝重。
那信使被安置在担架上,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兀自汩汩冒血。
“水……”信使嘴唇乾裂,声音嘶哑。
鲁有脚连忙端来温水,餵他喝下。
“你是哪一路的”郭靖身子前倾,急声问道,“其余人呢可见到援军了”
信使大口喘著粗气,“回……回郭大侠,属下是走汉水水路,往江陵求援的第九路……”
“其余兄弟……都死了。”
“刚出城三十里,就被韃子的水鬼营伏击。韃子似是早有准备,在水下遍布铁网,兄弟们的船……尽数碎了。”
大堂內一片死寂。
十二路信使,竟仅一人倖存。
“那你可曾见到李大人了”郭靖不死心,“李庭芝大人就在江陵,他手握重兵,可是答应发兵了”
李庭芝。
此人正是南宋京湖制置大使,亦是如今这风雨飘摇的朝堂上,为数不多敢战能战的主战派,更是襄阳最后的指望。
信使眼中闪过一丝迴光返照般的亮光,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见……见不到。”
“为何见不到!”张猛性如烈火,忍不住吼道,“李大人若是知道襄阳危急,定会发兵的!”
“李大人……被困住了。”信使惨然一笑,“韃子大將阿术,率军在汉水下游筑起了万山堡,截断了所有水路。李大人的舟师几次强攻,都被韃子的回回炮砸了回去,损失惨重,如今亦是自顾不暇……”
郭靖身子一晃,重重跌回椅子里。
最后一线生机,断了。
“那……那范文虎呢”黄蓉咬著牙,问出了另一个名字,“他在鄂州,离此不过几日水程,他手下有精兵十万,他总该能动吧”
范文虎,此人乃南宋殿前副都指挥使,执掌江淮重兵,更是当朝权相贾似道的亲信。虽说此人打仗百无一能,逃跑天下第一,但在兵力上,確是一股强援。
提及此名,信使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
“范……范那个狗贼!”
“属下九死一生突围,一路乞食到了鄂州……属下跪在帅府门前,头都磕破了,只求见范大人一面……”
“可那狗贼……竟正在府中大摆筵席,搂著新纳的美妾听曲作乐!”
“他说……他说襄阳固若金汤,有郭大侠在,何须援兵他说……他说这是韃子的围点打援之计,他身为三军统帅,岂能轻易涉险,中……中计……”
“属下在大雨里跪了一夜……最后被他的亲兵……像扔死狗一样……扔了出来……”
噗——!
郭靖只觉气急攻心,猛地喷出一口心头血。
“靖哥哥!”黄蓉大惊失色。
郭靖面如金纸,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指著南方,手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在前方浴血奋战,赌上一家老小的性命。而在后方,那帮食高官厚禄的国之虫豸,却在推杯换盏,於温柔乡里醉生梦死,甚至还要用这等冠冕堂皇的说辞,来掩饰他们的怯懦卑劣。
这就是他拼死守护的大宋朝廷。
“好一个围点打援,好一个三军统帅。”杨过冷笑一声,“若非韃子大军压境,我现在就去鄂州,砍了那狗官的脑袋!”
大堂內,气氛凝重。
“范文虎……这个误国误民的畜生!”
张猛狠狠一拳砸在石柱上,直砸得指节生血。他这一吼,亦喊出了在场所有將领鬱结心底的愤怒。
郭靖脸色灰败,他剧烈咳嗽著,每咳一声,帕子上便多一抹猩红。
“封锁消息。”
半晌,郭靖嘶哑著开口。
“传令下去,今日信使回城,带回了李庭芝大人的亲笔信。援军已过汉水,不出十日,必到城下。此乃绝密,若有泄露消息动摇军心者,斩!”
“靖哥哥……”黄蓉面露忧色。
“按我说的办。”郭靖闭上眼,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襄阳守了六年,大家撑的无非就是一口气。这口气若散了,城也就破了。只要撑过十年,蒙古韃子久攻不下,必然会撤!”
“守住拿什么守”
一直冷眼旁观的叶无忌突然轻笑一声,笑声在这肃穆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郭伯伯,您这招『望梅止渴』,以前或许管用。但现在,恐怕是不行了。”
“无忌,此时不是说笑的时候。”郭靖睁开眼,语气沉重,“军心若乱,顷刻间便是灭顶之灾。”
“乱您怕他们乱,难道就不怕他们『死』吗”
叶无忌挺直了身子,一步步走到大堂中央,目光如炬,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副將校尉。
“在座的各位都是带兵之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城里的流言蜚语,你们当真压得住”
“韃子在城外日夜叫阵,把信使的人头用弩箭射进城里,这种事发生过多少次了城里的奸细潜藏得深不深这信使浴血归来的消息,当真能瞒得过那些有心人”
眾將面面相覷,脸色难看。
叶无忌见状,语气转冷:“郭伯伯,您的谎言固然是善意的,但它不堪推敲。等到十日之后,援军杳无音信,而韃子的攻势愈发猛烈,这种希望幻灭带来的反噬,会瞬间让这两万守军土崩瓦解。届时,他们不是在战死,而是在等死。”
“那你的意思是……”郭靖盯著他,目光炯炯。
“实话实说。不但要说,还要大张旗鼓地说!”
叶无忌猛然转身,指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