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贾东旭之死(2 / 2)
他让阎解成去给保定的何雨杨拍个电报,不是为了要钱,只是觉得这事该让哥知道。毕竟,贾东旭也是看著他们兄弟俩长大的,当年在武馆外面,还跟著他们偷偷练过几天拳脚,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总归有点情分。
第二天一早,何雨杨的电报就回了,只有短短几个字:“钱已托人送去,好生料理。”没过多久,邮局的邮递员就送来个包裹,里面是三百块钱和一封信,钱用信封装著,信是何雨杨亲笔写的,字还是那么刚劲有力:
“柱子,东旭的事已知晓。人这一生,各有各的难处,到了头,就別再记较前嫌。钱你拿著,该花就花,別委屈了他。贾家没人了,咱做街坊的,就当送他最后一程。另外,別跟娘说,省得她操心。”
何雨柱捏著那封信,指腹摩挲著信纸,眼眶有点热。他哥总是这样,不管多远,不管啥事,总能想得妥妥帖帖的。这三百块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那句“別记较前嫌”,像块石头落进心里,把那些年的恩怨都砸得稀碎。
有了钱,后事就好办多了。何雨柱请了殯仪馆的人来收尸,又买了口薄皮棺材,虽然不贵重,却刷得乾乾净净。他还去百货大楼给贾东旭挑了身新衣服,深蓝色的卡其布褂子和裤子,是当年最时兴的样式——他记得贾东旭年轻时最爱穿这样的衣服,总说显得精神。
秦淮茹一直在旁边搭把手,帮著缝了块新的盖尸布,又熬了一锅小米粥,给帮忙的街坊们喝。她话不多,只是默默地做事,偶尔抬起头,往贾东旭那间小南屋看一眼,眼神里带著点说不清的悵然。
“秦姐,你回去吧,这儿有我们呢。”何雨柱看著她眼下的乌青,知道她昨晚肯定没睡好,“建业还在家等著呢。”
“没事,我再帮会儿。”秦淮茹摇摇头,把洗乾净的抹布晾在绳子上,“东旭哥……以前虽然脾气暴,可也没坏透。那年我家建业发烧,还是他帮忙去医院掛的號。”
何雨柱愣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这事。人啊,果然不能只看一面,那些被日子磨得粗糙的稜角底下,或许也藏著点不为人知的暖。
出殯那天,天阴沉沉的,飘著点毛毛细雨。来送葬的街坊不多,也就易大爷、刘海中、阎埠贵几家,加上何雨柱和秦淮茹,稀稀拉拉的,还没半条胡同长。何雨柱作为“主事的”,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根白幡,风吹得幡角猎猎作响。
棺材抬出95號院的时候,不知是谁家的猫突然窜了出来,对著棺材“喵”地叫了一声,嚇得三大妈赶紧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呸呸呸,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把白幡举得更高了些。他想起小时候,贾东旭总爱揪他的辫子,抢他手里的糖,可在外面有人欺负他时,也是贾东旭第一个衝上去,把人打得鼻青脸肿。那时候的天很蓝,胡同里的槐花开得像雪,他们追著跑著,笑声能传到街尾。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火葬场的烟囱冒著黑烟,在阴沉的天上散开来,像一条没尽头的线。何雨柱捧著贾东旭的骨灰盒出来时,手有点抖。盒子是最便宜的那种,红漆都掉了点,可他用布擦了又擦,擦得鋥亮。
“东旭,咱回家了。”他低声说,像是在跟老朋友说话,“你那屋,我让解成帮忙收拾了,骨灰就先放那儿,等过阵子,找个好地方给你埋了。”
回到胡同,雨已经停了。何雨柱把骨灰盒放进那间小南屋,摆在窗台上,正对著胡同口的方向。他还在盒子旁边放了个乾净的搪瓷缸,倒了点刚买的二锅头——贾东旭这辈子,就好这口。
街坊们都散了,院里又恢復了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秦淮茹还没走,她站在院门口,看著那间小南屋,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姐,都过去了。”何雨柱走到她身边,递过去块乾净的手帕。
秦淮茹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轻声说:“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他才四十一,要是好好过日子,也不至於这样。”
贾东旭是1930年生的,比何雨柱大五岁,按说正是能扛事的年纪,可他的一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到了头。
“人各有命吧。”何雨柱望著胡同口,阳光正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槐树上,把新叶映得透亮,“只是可惜了贾家,到他这儿,真断了根了。”
秦淮茹没说话,只是轻轻嘆了口气。她想起贾张氏当年骂骂咧咧的样子,想起那句“绝户”,只觉得命运这东西,实在太会捉弄人。
下午的时候,何雨柱去给何雨杨回了封电报,就四个字:“事毕,安好。”他没说葬礼有多冷清,没说贾东旭的屋里有多破败,有些事,没必要让远方的人操心。
晚上回家,秦淮茹给他端来一碗热汤麵,里面臥了个荷包蛋。“快吃吧,累了一天了。”她坐在对面,看著他吃,“建业说,等周末想去保定看晓萱妹妹,你有空吗”
“有空,咋没空。”何雨柱扒拉著麵条,心里暖烘烘的,“正好也让哥看看建业,这小子,又长高了。”
“嗯。”秦淮茹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给晓萱做了双小布鞋,你帮我带上。”
何雨柱“哎”了一声,喝了口热汤,暖流从喉咙一直淌到心里。日子就像这碗面,不管昨天有多难,今天总能端出点热乎的。贾东旭的事像块石头投进水里,溅起一阵涟漪,可水总会慢慢平静下来,继续往前流。
夜里躺在床上,何雨柱翻来覆去睡不著。他想起贾东旭小时候的样子,光著膀子在院里疯跑,晒得黝黑,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想起他摔断腿后,拄著拐杖在门口晒太阳,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想起他最后被抬出来时,那张泡得发白的脸。
人生这趟车,有人早下,有人晚下,谁也不知道下一站在哪儿。他摸了摸枕边秦淮茹织的毛衣,心里暗暗想,得好好过日子,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那些已经下车的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辉。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沙沙,沙沙,像谁在低声絮语。何雨柱知道,明天一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胡同里的人们还会骑著自行车上班,孩子们还会在门口打闹,日子会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过下去。
只是95號院里,那间小南屋的窗台上,多了个红漆骨灰盒。偶尔有风吹过,会带来点淡淡的酒气,像是那个叫贾东旭的男人,还在这院里,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