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月傀,娘亲,门!(2 / 2)
“清南,娘在这儿。”
他拼命挣扎,想从那破棉被里挣出来。
挣不出来。
那声音还在响。
“清南,娘想你了。”
他哭了。
眼泪流下来,冻成冰碴子,掛在脸上。
然后——
一只手从窗户纸的破洞里伸进来。
那手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的骨头。
那手朝他伸过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就要碰到他的脸——
然后。
停了。
窗外传来另一道声音。
是师父。
“回去吧。”师父说,“还不是时候。”
那只手缩了回去。
那座山,消失在窗外。
冷宫,又冷了起来。
——
苏清南睁开眼。
他看著手里的木牌。
那个“傀”字,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握紧木牌。
抬头,看幸冬。
幸冬正看著他。
“看见了”她问。
苏清南点头。
“那是你娘。”幸冬说。
苏清南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幸冬。
风吹过来,比方才更冷了。
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可他不觉得疼。
他只是看著幸冬。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娘,”他说,“在门那边”
幸冬沉默了一瞬。
苏清南站在原地。
他看著幸冬,看著那张清淡的脸,看著那双结了冰的井一样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三师姐。”他说,“师父让你守门,守了二十年,就是为了不让我知道这件事”
幸冬没答。
苏清南继续说:“师父让我別见她,是因为见了,我会去门那边”
幸冬还是没答。
可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极快,一闪即逝。
像冰面下有鱼摆尾。
苏清南看见了。
他把木牌递还给幸冬。
幸冬没接。
“你留著。”她说,“师父说,这东西是你的。”
苏清南看著那块木牌。
乌黑的,发亮的,刻著一个“傀”字的木牌。
他把它收进怀里。
和那块玉、那封信一起。
贴身放著。
“三师姐。”他说。
幸冬看著他。
“嗯”
“我娘,”苏清南顿了顿,“她还活著吗”
幸冬没答。
许久,她道:“活著。也不算活著。”
苏清南站在原地。
他看著幸冬,看著那张清淡的脸,看著那双结了冰的井一样的眼睛。
风吹过来,捲起街面上的雪沫子,打在两人之间。
有几粒雪落在苏清南眉梢,没化,就那么在眉梢上掛著,像结了一层薄霜。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活著,也不算活著。”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师姐,这话怎么说”
幸冬没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裙摆拖在雪地里,沾了泥,鞋尖上洇著化开的雪水,雪水渗进砖缝里,砖缝里长出几根枯死的草。
“七师弟。”她开口,声音很淡,“你知道门那边是什么地方吗”
苏清南没答。
幸冬继续说:“我不知道。师父也不知道。师父只说,那边不是阴间,不是阳世,不是任何咱们知道的地方。”
她顿了顿。
“那边是那边。就这么个叫法。”
苏清南看著她。
“我娘在那边待了多少年”
幸冬想了想。
“你六岁那年,她在冷宫外头出现过一次。那之后呢”
“那之后没了。”苏清南说。
幸冬点头。
“那就是待了十七年。”
十七年。
苏清南在心里算了算。
他今年二十三。
六岁那年见过娘一次,那之后十七年,再没见过。
十七年,娘在门那边。
“她怎么去的”他问。
幸冬摇头。
“不知道。师父没说过。师父只说,你娘不是普通人,她本来就不该留在这一边。”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幸冬。
“什么叫不该留在这一边”
幸冬没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天上那道裂痕。
“那扇门,”她说,“从天地初开就在那儿。门那边有东西,门这边也有人。两边本来是不通的。”
“可有些人,生来就带著那边的东西。他们能看见门,能感觉到门,能——”她顿了顿,“能听见门那边有人在喊他们。”
苏清南听著。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冷宫里的事。
那时候他经常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道声音在喊他,声音很轻,很柔,像娘。
他每次都想顺著那声音走过去。
可每次走到一半,就会被什么东西拦住。
他问过很多人,有没有人在夜里喊过他的名字。
没人喊过。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娘,”幸冬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就是那种人。”
苏清南看著她。
“我娘是那边的人”
幸冬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