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人心是桿秤(2 / 2)
她语速很快,不停地看手腕上的表,话语里夹杂著“王主任”、“我爸是……”之类的词。
她的“需求”,是特权。
她习惯了被优先对待,无法忍受和普通人一样排队等待。
她的“恐惧”,是失去这种优越感,是被迫承认自己也只是个会生病的凡人。
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面容枯槁,眼神却很平静。
他身边陪著一个同样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正小口小口地餵他吃橘子。
老人的“需求”,或许已经不是治癒,而是有尊严地、没有痛苦地走完最后一程。
他的“恐惧”,也许不是死亡,而是害怕自己成为老伴的拖累。
林溪就那样静静地坐著。
她看著人们的笑,人们的哭,人们的爭吵和人们的温情。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一本厚厚的故事书。
而驱动这些故事的,无非就是两个词——“欲望”和“恐惧”。
有人慾求健康,有人恐惧病痛。
有人慾求金钱,有人恐惧贫穷。
有人慾求权力,有人恐惧平凡。
这些欲望和恐惧,就是每个人身上最明显的“漏洞”,也是可以被利用的“支点”。
就像今天下午那个西装男人,他的“欲望”是证明自己,他的“恐惧”是失去父亲的认可。
林溪只是精准地抓住了这两点,就轻易地撬动了他的钱包和情绪。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当林溪走出医院,重新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时,她感觉自己仿佛经歷了一场漫长的精神跋涉。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
街上的行人依旧行色匆匆,但林溪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和两个小时前,完全不同了。
她不再只看到他们的衣服,他们的表情。
她仿佛能穿透这些皮囊,看到他们內里,那个被各种欲望和恐惧包裹著的、疲惫而脆弱的灵魂。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回到花店时,罗政已经准备打烊了。
店里只留了一盏温暖的吧檯灯。
“回来了。”
他没有问她看到了什么,只是递过来一杯热牛奶。
“嗯。”
林溪捧著杯子,手心传来暖意,心里的寒气才被驱散了一些。
“说说看,有什么感想”
林溪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看到了很多人,也看到了很多事。”
“但我最大的感想是,医院,像一个巨大的秤。”
罗政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筹码』放在这桿秤上。”
“有的人的筹码是钱,有的人的筹码是权,有的人的筹码是时间,有的人的筹码,是爱。”
“钱和权,可以让你插队,让你住进更好的病房,让你得到更权威的专家诊治。”
“时间和爱,虽然不能换来特权,但能让人在痛苦中,得到一点慰藉和尊严。”
“这桿秤,称的不是体重,是每个人的『社会价值』,和他们愿意为活下去付出的『代价』。”
林溪说完,安静地看著罗政。
罗政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那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惊喜。
是一种老猎人,发现了一个天赋异稟的徒弟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本以为,林溪会跟他描述那些病人的悲欢离合,会抒发一些小姑娘式的同情和感慨。
他没想到,她居然能跳出情绪的层面,直接看到了底层最核心的“交换逻辑”。
“说得好。”
罗政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人心,就是一桿秤。你来我往,称的都是利弊得失。”
“莫风那小子,想用一套绝对公平的算法,来重置这桿秤的规则。”
“这是理想主义,是神要做的事。”
他看著林溪,眼神变得幽深。
“而我们这种人,做不了神。我们能做的,只是看懂这桿秤,然后……学会怎么在上面动手脚。”
“学会怎么用最小的筹码,撬动最大的利益。”
“学会怎么让別人的筹码,不知不觉地,跑到你这边来。”
他拿起帐本和钢笔,放在林溪面前。
“今天的第二堂课,结束了。”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们开始第三课。”
“第三课是什么”
林溪下意识地问。
罗政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怎么做一本『假帐』。”
“一本……能让所有人都相信它是真的『假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