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九零章 釜底抽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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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刚同志,那笔捐款的用途,最后记录在哪里”
“用途是『支援灾区』,但实际上……”周志刚说到一半停住了,低下头,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那笔钱没有出过厂。”对方肯定是有备而来的,这种时期,证据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只要存在这个错误就够了,大会一开……周志刚想想就害怕,而且也经受不住九局同志专业的威压,声音压得很低,“帐上写的是支出,但实际资金留在了厂里,后来被用作……年底的奖金髮放。孙耀庭和我各分了一部分,剩下的发给了几个车间主任。这件事当时有人过问过,但被压下去了。”
“您说的这个情况,还有其他人能作证吗”王雪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缺口这么容易就被打开了,但不影响她继续追击。
“当年的那几个车间主任,有两个已经调走了,还有一个还在东城电机厂。但就算找到了他们,他们也未必愿意开口。这件事当时就被压过一次,谁都知道再翻出来会有什么结果。”
“周副厂长,您今天说的这些,我会如实记录在案。如果您愿意配合后续调查,我们会为您提供必要的帮助。”
见话都说开了,拋开任何侥倖,而且对方愿意提供保护,周志刚豁出去了,“同志,我愿意说。这件事压在我心里两年了,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当初不该签那个字。如果你们需要我作证,我隨时可以去。”
隨著周志刚的配合,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收集完所有,王雪凝告辞走出办公室,九局的同志紧跟在她身后。等来到吉普车旁,其中一位技术人员给出专业的论述,“周志刚的话跟帐目核查的结果对得上,如果像他说的愿意出来作证,证据链基本完整了——剩下只需要找到那批捐款帐目的实物证据,或者当年盖章的那枚私章。”
见九局的同志已从专业角度,给出了具体判断,王雪凝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覆,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嗯,两位九局的同志辛苦了,咱们回城。”
等王雪凝一行回到特事办,言清渐的办公桌上就多了份手写的调查简报。他看过之后把纸页放在桌上,瞅了眼坐在对面喝茶的寧静:“师姐,周志刚愿意作证。剩下的就是实物证据——帐目记录或者私章。”
放下茶杯,寧静拿过简报快速瀏览了一遍,“帐目记录去年年底销毁了,但私章可能还在。孙耀庭调到革委会之后,他原来在电机厂的办公用品,应该还没有全部清理。”
“静舒和嘉欣她们都不在,只能麻烦师姐你明天去一趟电机厂,以档案核查的名义,瞅瞅孙耀庭的旧办公桌和柜子里,还有什么东西留下。”言清渐把简报折好放进抽屉,“另外,雪凝明天再跑一趟档案馆,调电机厂去年年底档案销毁的清单。如果那份清单上没有標註,那批捐款帐目被销毁了,就说明帐目还在,咱们就必须拿到手。”
接下来的两天里,两个方向同时推进。寧静在电机厂,找到了孙耀庭用过的旧办公桌——抽屉锁已经被撬开了,里面是空的,但经过仔细搜查,隔板后面卡著一枚用旧报纸包著的私章,印面上刻著“孙耀庭印”,边角还有残余的朱红印泥。九局的技术人员对这枚印章做了鑑定,確认与周志刚描述的签字样式完全一致。
王雪凝在档案馆的销毁清单上,没有找到那批捐款帐目的记录。这意味著那批帐目並未按规定流程销毁——要么还在电机厂的某处存放,要么被某人单独取走了。她通过电机厂现任財务科长的配合,在档案室一个落满灰的铁皮柜底层,找到了一个没有贴標籤的牛皮纸袋。里面是几页帐目表的复印件,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数字和签字仍然清晰可辨。第一页的末尾有一行手写的备註:“捐款支出——支援灾区”,
双方匯集,证据链完整了。言清渐没有选择把材料直接交给纪委,反而让寧静通过安全审查组的渠道,神不知鬼不觉的在3月27日清晨,將一份装订好的复印件,放到了革委会主任的办公桌上。复印件没有封面、没有署名、没有说明来自哪个单位,只有一份完整材料——第一页是帐目表格和私章印痕的比对结果,第二页到第五页是当年捐款帐目的影印件,最后一页附了一段手写的说明:“某年某月,东城电机厂曾出现帐目异常,建议复查。”
天天揪斗,可身边竟然埋著这么大的雷,证据如此完整,气急败坏的革委会主任,当天就让人通知孙耀庭谈话。
丝毫没有察觉异常的孙耀庭,走进办公室时,还带著一脸的准备匯报工作的兴奋,革委会主任就把那份材料,狠狠摔倒他的脸上,他一脸茫然的捡起地上的材料,只一眼,脸色在十几秒內,经歷了从青到白再到灰的变化。
证据如此完善,革委会主任没有听孙耀庭任何狡辩,直接临时调整了孙耀庭的工作分工——“不再负责人员清查相关事务,转而分管群眾文体活动”。
革委会內部的通知写得简短,没有解释原因。但纪委的立案通知,在短短一天后到达了,隨之而来的还有九局的调查人员。孙耀庭从革委会办公室直接被带走,当时走廊里站著不少人,但没有一个人敢凑近看。
后来的事情按程序推进下去,证据完整,证人配合,孙耀庭没有任何翻供的空间。他最终逃不过,被下放到西北某农场改造,而农场革委会自然不会放弃,这样一个阶级敌人的典型。
至於那份铁皮柜里的名单,再也没有人打开过那个柜子。革委会三楼最西侧的柜门后来被换了一把新锁,钥匙由办公室统一保管,没有人再去翻里面的旧文件。
四合院恢復正常生活,院子里秦淮茹把春天新开的桃花枝,插在堂屋的花瓶里了。马娇蘅一如既往喜欢买橘子,坐在廊下为几个孕妇剥橘子,言清渐正好从书房出来。她偷瞧了他一眼,等言清渐视线落在她们几个身上时,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剥橘络。
“清渐哥,孙耀庭的事,谢谢你。”
“小事一桩,他想搞你,要把我牵扯进去。想在革委会內部搞个大功绩出来——毕竟四九城里的都不敢碰我,难得出来一个二愣子。包括他们革委会內部的那些人,都在看戏呢,別以为他们不知道。”
沈嘉欣好歹当了几年言清渐秘书,太了解言清渐的手段了,“那人以为自己是过江龙,却不知道咱们言大主任,最擅长的是从不在相同的纬度和人吵。他们想搞事,可偏偏咱们言大主任直接搞人,人都没了,事也就不成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