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月下閒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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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声抑扬舒促,时而仰问苍天,时而俯应厚土。
时而抒怀寄意,时而静聆万物,竟是神魂与乾坤的无声酬唱。
曲中意蕴,亦化作秦浩然的心声,缓缓淌入老道心神:
“道长且听,《逍遥游》有云:『且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
天地如棋局,浩然並非不知其中凶险。朝堂波澜暗涌,边塞烽烟不息,圣意难测,此皆身有所待的牵绊。若一味汲汲於功名,惴惴於荣辱,尚未入局,便已被棋局所困。”
秦浩然转过身,直面赵真常,双目澄澈篤定,无畏惧,无犹疑,更无半分轻狂自负。
“庄子又言:『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浩然虽不才,心嚮往之。入局並非贪天之功,退避亦非惜身苟全。吾之进退,从不繫於毁誉得失,唯求本心安寧。本心若定,纵使世间扰攘纷纷,於我又有何碍
故道长所问,浩然不敢轻许必胜之诺。
世事浮沉,何来必胜之理亦不敢妄言全然无畏。
身为血肉之躯,安能无半分惧意然此局若关乎苍生一念,正气一丝,浩然便愿以无己之心入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成固欣然,败亦心安。”
一首曲完,秦浩然將陶塤收入怀中,负手仰望苍穹。
“此便是《逍遥游》予浩然之胆魄。”
山风呼啸,捲动二人衣袍猎猎作响,云海奔涌如涛,月华倾泻如水。
天柱峰悬岩之巔,一老一少相对而立,沉浸在天地静謐之中,默然良久。
赵真常凝思良久,目光沉沉落於秦浩然周身。
眼前之人年方而立,引庄子奥义却不耽於空玄清谈,论逍遥境界却不避尘世纷扰,谈入局世事却坚守本心。
他棲道武当五十余载,阅尽天柱峰风霜流转,见遍世间往来人物,这般风骨胸襟,竟是毕生未曾得遇。
当即躬身行道家之礼,慨嘆:“贫道受教矣。”
秦浩然连忙还礼,连声道:“道长折煞浩然了。晚辈不过是纸上谈兵,当不得道长如此大礼。”
赵真常直起身来,摇了摇头:
“纸上得来未必浅,世事躬行未必深。学士能於静夜之中、悬岩之上,说出这番话,便不是纸上谈兵。
贫道在武当见过多少达官贵人、名士才子,谈玄论道时口若悬河,一旦触及利害得失,便方寸大乱。学士能於未入局之前便定下本心,已胜却世上许多人。
贫道方才问学士敢不敢,並非试探,而是关切。这局中之险,学士已知。局中之苦,学士未必尽知。贫道不能为学士分忧,唯有以这五十多年修来的一点薄物,聊表寸心。”
说著,从道袍的宽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在石栏边坐下,將竹杖横在膝上,开始一件一件地取出来。
第一件是白瓷小瓶,不过两寸来高,瓶身上贴著一张红签,上书“老君益寿散”。
赵真常將瓶子托在掌心,道:“此乃老君益寿散,以何首乌、茯苓、牛膝、当归、枸杞、菟丝子、补骨脂等二十一味药材配製而成,需经九蒸九晒,前后歷时三月方能製成。
每日早晚各服一匙,温水送下,可补肝肾、益精血、延年益寿。”
秦浩然连忙推辞:“道长,这太贵重了——”
赵真常摆了摆手,不由分说地將瓶子塞到秦浩然手中,又取出第二件。
第二件是一个青瓷罐,比第一件大了不少,罐口用油纸封著,外面裹了一层黄绢。
赵真常揭开油纸,一股清甜的香气便飘了出来。秦浩然探头一看,罐中是琥珀色的膏体,浓稠细腻,光泽温润,像是一罐融化的蜜蜡。
“这是黄精膏,以武当山野生的鸡头黄精为原料,九蒸九晒之后,配以蜂蜜慢火熬製,需熬上七天七夜,火候稍差便前功尽弃。此膏补气养阴、健脾润肺,最適合读书人服用,学士在翰林院日日编修典籍,耗神费力,常服此膏,可保元气不伤。”
说著,用手指蘸了一点膏体,在唇边轻轻一抿,示意无毒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