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小鬼难缠,真阎王来了!(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下午两点半。
一號综合政务大厅。
这栋为了迎合“一站式审批”连夜搭起来的临时建筑,四面漏风。门口掛著的那层厚重的军绿色防寒棉门帘,边角早就被蹭得油黑髮亮。
大厅內部,六个办事窗口一字排开,胶合板柜檯后头,冷清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空气里,瀰漫菸草味,混合著说不出来的难闻味道,熏得人脑仁疼。
三號窗口后头,原县规划局的资深办事员老赵,正把两只脚高高架在办公桌上。他半躺在掉皮的转椅里,手里端著个磕掉瓷的“为人民服务”搪瓷茶缸,一边吸溜著滚烫的碎银子,一边拿小拇指的指甲抠著牙缝里的肉丝。
“听说了没上面下红头文件了。”
二號窗口的女干事王姐,把手里织了一半的毛衣毛线往抽屉里一塞,抓起一把五香瓜子磕得咔咔作响,瓜子皮天女散花似的往地砖上吐:
“二十三岁,副处级掛职待遇!嘖嘖,这可是咱们大川市独一份的恩宠啊。人家张大局长现在,算是彻底鲤鱼跃龙门,爬到咱们这帮老骨头头上拉屎了。”
老赵把抠出来的肉丝往地上一弹,眼皮都没撩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嗤:
“副处级就算是给他披上龙袍,他也当不了皇上!”
老赵端起茶缸,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几个竖起耳朵的年轻科员面前,卖弄起他这二十年基层摸爬滚打熬出来的“官场经”:
“咱们华夏官场,讲究的是个人情世故,讲究的是根基。他张明远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靠著运气和几张嘴皮子忽悠了几个外资,被市委杨书记强行提拔上来。这是什么这是空中楼阁!”
“他懂什么是人情世故吗他懂什么是和光同尘吗不懂!”
老赵拿茶缸盖子敲著桌面,发出“噹噹”的脆响:
“他以为发个红头文件,搞个什么『一站式审批』,就能把咱们全县基层干部的財路和饭碗全砸了做梦呢!”
“在咱们这基层的一亩三分地,县官不如现管!他级別再高,这盖章的印把子不还在咱们手里攥著吗咱们不收钱、不索贿,就按照规章制度,一字一句地给他抠字眼!少一个標点符號,缺一张复印件,直接给他打回去重做!这叫『照章办事』,纪委来了也挑不出半点骨头!”
王姐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灰,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老赵说得透彻!他张明远就是不懂规矩,把全县的人都得罪光了。我听局里透出的风声,连县委周书记现在都不怎么待见他了。这种人,市里乾脆把他调走算了,留在这儿就是个搅屎棍,纯属祸害咱们!”
几个窗口的办事员你一言我一语,在这四面漏风的彩钢房里,用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软抵抗,宣泄著被断了財路的怨毒,同时构建著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
就在这时。
“吱——”
一阵急促的剎车声在大厅门外响起。
透过蒙著一层灰的玻璃窗,一辆黑色的长丰猎豹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台阶
车门推开,四个男人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
他穿著一件款式有些老旧的藏青色夹克,没打领带,拉链只拉到胸口。生著一张圆脸,鼻樑上架著一副细金丝边眼镜,嘴角天然微微上扬,看著就像是个脾气极好的中学教导主任,浑身上下透著温吞感。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年轻人,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寸头,手里都拎著黑色的公文包,一言不发。
圆脸男人抬头看了一眼这顶上积著一层残雪的彩钢瓦大厅,又看了看旁边泥泞不堪的工地。
他把手凑到嘴边哈了口热气,搓了搓冻僵的手背,回头衝著三个年轻人笑眯眯地感嘆了一句:
“条件確实艰苦啊。清水县的基层同志们,能在这种环境里坚守岗位,还是很辛苦的嘛。走,咱们进去看看。”
“哗啦。”
厚重的军绿色棉门帘被一把掀开。
一股夹杂著冰碴子的冷风瞬间灌进了大厅,吹得桌上的报纸哗啦啦直响。
“哎哎哎!进门不知道把门帘拉紧啊!想冻死谁啊!”
原本坐在大厅最前面导办台的接待员小孙,正缩著脖子看一本《知音》杂誌,被这股冷风吹得打了个激灵。她头都没抬,手里的原子笔在桌面上烦躁地敲了两下,拖著半死不活的长音:
“哪家建筑公司的啊来办什么业务”
小孙翻过一页杂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別怪我没提前跟你们说哦。现在这儿网线坏了,系统也连不上。啥业务都不好办。材料留下,人回去等通知吧。要是问具体为啥办不了,出门左转,去管委会大院问咱们那位年轻有为的张大主任去!”
面对这种极其恶劣的基层衙门作风。
圆脸男人不仅没生气,反而笑意更浓了。他慢悠悠地走到导办台前,双手扶著边缘被磨掉漆的胶合板台面,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这位同志,你误会了。我不是哪个建筑公司的,也不是来办业务盖章的。”
小孙终於从杂誌里抬起头,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不办事你跑这儿来瞎溜达啥边儿去!这儿是办公重地!”
圆脸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笑眯眯地吐出五个字:
“我是纪委的。”
这五个字一出。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出现了半秒钟的凝滯。
紧接著。
“呸!”
三號窗口后头的老赵,一口浓黄的黏痰直接吐在了圆脸男人脚边不到半米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脆响。
老赵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手里端著茶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从玻璃窗口里斜睨著圆脸男人,脸上没有半点惧色,反而掛著戏謔:
“纪委咋了纪委你多个啥!”
老赵伸手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旧西装的领子,声音拔高了八度,故意说给整个大厅的人听:
“怎么著来抓人啊!”
“我们在这儿不偷不抢,安安稳稳地坐班值守。一没收投资商的烟,二没吃投资商的饭!就按照管委会的要求,严格审核材料!你纪委就算拿著放大镜,又能挑出我们什么毛病!”
“拿个纪委的牌子就想来这儿耍威风你嚇唬谁呢!”
在老赵的官场逻辑里,他们现在玩的是“阳谋”。只要不產生经济上的权钱交易,纪委就拿他们这群“照章办事”的人没有任何办法。这就是他们敢於瘫痪政务大厅、和张明远硬碰硬的底气!
眼看著气氛有些僵。
二號窗口的王姐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她拿起桌上的暖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用一次性纸杯装著,扭著腰从窗口后面的侧门走了出来。
“哎哟,老赵,你这人脾气就是爆,跟纪委的同志急什么眼啊。”
王姐把一次性纸杯往圆脸男人手里一塞,扮演起了“知心大姐”的红脸角色,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