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袁彬随侍·雪夜泣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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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勇呢?”
“成国公……也陷阵了。前锋营全军覆没。”
英宗没有再问。帐外的雪越来越密,风刮得帐布向内凹陷,又弹回,持续地发出拍击声。他望着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汤,碗沿凝着一圈细小的水珠。
“袁彬,”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说,那些人恨朕吗?”
袁彬没有抬头:“陛下,臣不敢代他们回答。但臣知道,没有人会怪一个十五岁的人承担不起五十万人的命。”
英宗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望着那碗已经彻底冷掉的汤,忽然低下头,伏在自己交叠的臂弯里,肩膀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哭声,没有抽噎,只有一种极轻的、像是被压住的气息,在雪声的间隙中断续地出现。
袁彬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坐在几步之外,守着那只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碗和帐帘被压住的一角,像一道在极寒中勉强维持的微弱火苗,用沉默抵御着那股正在逼近的风雪。雪落在帐外,堆积成厚厚的一层,把那些凌乱的马蹄印和倾倒的旗帜都盖住了。天亮前,风停了一阵,雪也歇了。营地中响起早起的脚步声,有人抖落帐篷上的积雪,用力跺着冻僵的脚,从远处呼喊着同伴的名字,声音被严寒压得短促而沉重。
英宗抬起头时,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两道被冻得微微发红的印子,像是水迹刚干透就结了冰。他伸手端起那碗已经凝了一层薄油的热汤,喝了一口。汤是凉的,但他咽了下去。
袁彬已经从外面捧回了一捧干净的雪,用布包着放在火上烘化,倒进那只碗里。碗底的油花散开又聚拢。英宗接过碗时没有说谢,他只是看了一眼袁彬那张冻得发红的脸,把碗里的水喝完了。碗底残留着一片干肉末的碎屑,他用手指捻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火堆又添了几根柴,映在帐布上的光微微晃动。雪还在下,只是比夜里小了许多。营帐外的马蹄声开始变得密集,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像是在准备拔营。英宗把那片旧羊皮裹紧了一些,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了一眼外面。雪很白,白得几乎刺眼,把那些烧焦的痕迹和散落的物件都盖得严严实实,像一整张崭新的纸铺展在他面前。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冷风把他的手指冻得发麻,才放下帘子,回到帐内。袁彬正在整理那几只粗碗,把碗里的水倒掉,用布擦干。他抬头看了英宗一眼,没有多问,只把一只擦干净的碗放回包袱里,系好绳结,等着拔营的号令响起。帐外传来马匹喷鼻声和铁器碰撞的声响,他弯腰把包袱背到肩上,侧身替英宗掀开了帐帘。冷风再次灌入,夹着雪粒,像是冬天正在缓慢地吐出最后一口余息。天还没有完全亮透,那片雪地正缓缓映出第一层淡灰色的晨光,像是等待着第一行足迹踩上去,留下第一个尚未成形、却注定会渐渐消融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