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景泰初定·中兴气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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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七年三月,北京,城外官道。
雪化了。官道两侧的泥土在春日的阳光下泛出深褐色的湿意,路边的柳树抽出了新芽,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一排被翻到同一页的纸页。行人比冬天多了许多——有赶着驴车进城的商贩,有扛着农具出城的农夫,有挎着包袱牵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穿着青色短褐的年轻后生,正沿着官道一路小跑,像是要去城门口赶早市。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路面上此起彼伏,像一行被反复修改后终于落定的句子,每一个字都稳稳地嵌在纸面上。
三年前的那场惊变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半。土木堡的烟尘早已散尽,北京城墙上新补的砖缝也已干透,与旧砖的颜色渐渐融成一体。城门外不再有列阵的骑兵和警戒的哨位,守门的士兵比战时少了许多,只偶尔检查一下装满货物的板车,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于谦骑马从城外返回时,正好看见这幅景象。他在城门前勒住马,没有立刻通过,而是侧过头看了一会儿那道并不拥挤的人流。他的目光没有在那条官道上停留太久。片刻后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马匹迈开步子,平稳地走过了城门洞。
当天午后,他在兵部值房中收到了各团营送来的春季操练进度报告。十一个团营中,有八个已经完成了新编制的队列磨合,剩余三个正在补配新式火铳和箭矢。他把报告看完后,在末尾批了一行字,没有多做补充。
与此同时,石亨府邸的庭院里,那棵老槐树也冒出了新叶。他站在回廊下看了一会儿那些初绽的叶片,没有走近,转身走进堂中。今日他没有外出,也没有访客。管家端来一碗热茶,他接过来放在案上没有喝,侧过头望向窗外那片正在转暖的天色。
朝堂上的气氛也比土木之变后那几个月缓和了许多。朱祁钰开始更频繁地独自批阅奏章,有时在文华殿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他批阅的笔迹比刚登基时稳了一些,落笔时的停顿也短了。司礼监送来的卷宗,他多数会亲自翻看,遇到不明确的地方会停下来想一想,才继续往下批。他不再像初登基时那样每遇大事就召内阁商议,有时独自批完一道关于粮草调拨或边军换防的奏章,搁笔后才让人送去内阁备案。那支朱笔在纸面上留下的每一道划痕都比半年前更深,折痕也更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道轨迹的弧度。
四月初,漠北方向传来消息:也先派使者到宣府,提出愿意送太上皇南归,并请求与大明朝贡通好。消息传到北京时,朱祁钰正在文华殿批阅一份关于漕运的奏章。他读完宣府送来的急报后,搁下笔,望着窗外那片被春光照亮的庭院,很久没有动笔。
当天傍晚,于谦在兵部值房中接到了一份手抄的边报。他看完后,把纸页折好放回信封,没有搁置,而是放在案头那叠已经批阅的公文上面。风从窗缝渗进来,吹动纸页边缘,像是有人在翻动一本已经合拢了许久的书。纸页微微翘起,又落回原处。于谦没有压住它,也没有伸手去抚平。他像在等一封信自己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