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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罪人与断罪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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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车宽见的无头尸体就倒在离你不远的地方,暗红的血泊顺着地毯粗糙的绒毛往外漫,那点原本滚烫的温度正在散尽。】

【你没有急着抹掉脸上已经发凉的血痕,只是垂下眼帘,借着离尸体尚近的这短短片刻,在死一样的静里全速运转起体内的「幻影夜行」。】

【冰冷又精细的解析回路一下铺开,沿着日车宽见残留在空气与躯体里、还没散尽的咒力残秽顺流而上,把那套只用了三天就推演到领域水准的天才术式,一层层剥开、拆解、重构,最后化成一条条清楚又详尽的情报,直接烙进你的意识深处。】

【术式:罪刑法定。】

【常态运用下,术师可以随时用咒力具现出一柄象征司法权威的木质法槌当作战斗媒介。】

【这柄法槌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咒具,它的体积、柄长与形态能随术师的意志自由伸缩:近身时骤然膨胀,化作势大力沉的重锤狠狠砸击;中距离则拉长成类似长柄兵器乃至钩索的形态,进行灵活牵制。】

【而一旦审判仪式整个幕,这柄木槌还会摇身一变,成为承接最高刑罚的最终容器。】

【领域展开·「诛伏赐死」,构筑起的是一座庄严、压抑又冰冷的法庭空间。】

【与如今讲究一击毙命的现代领域截然不同,这个领域属于主动放弃了“必中必杀”效果的旧式领域,术师以此身为沉重的束缚,换来了让人防不胜防的展开速度,和几乎没法用蛮力强行冲破的规则压制力。】

【它内部运转着几条铁打不动的法则。】

【第一条是绝对非暴力,结界之内严禁包括术师本人在内的一切暴力行为,任何物理冲击或咒术杀意都会被强制无力化,以维持绝对的庭审秩序。】

【第二条是悬停在法庭上方的独立裁判系统,式神「审判者」它全知领域内所有受审者过往触犯日本法律的一切事实无一遗漏;但身为施术者的术师本人并不共享这份全知视野,只能依据审判者随机抽选罪名后递交下来的“证据信封”,在庭审中进行举证与质询。】

【第三条是程序正义的束缚,被告并非任人宰割的鱼肉,同时拥有沉默、否认或是认罪的完整辩护权,且严格遵循现实司法的三审制原则,在满足特定条件时还可以向审判者提出再审申请。】

【至于最终的刑罚结算,会在领域解除后立刻生效。】

【一旦有罪判决正式成立,法庭消散,严厉的刑罚便会以强制束缚的绝对形式降临到被告身上。】

【其一是「没收」,会暂时剥夺被告使用术式的能力;但按照该术式底层严苛的判定优先级,若是被告随身带着咒具,则会优先没收咒具;唯有当被告本身不具备任何生得术式时,惩罚才会退而求其次,转而剥夺其操控咒力的基础能力。】

【其二是针对重罪判处的极刑,「死刑」它会与「没收」同时生效,术师手中原本朴素的木质法槌将被整个重塑,转化为散着森然光刃形态的「处刑人之剑」:凡是被此剑斩中者,无视任何肉体强度与咒力总量的悬殊差距,无一例外当场即死。】

【当这最后一行冰冷的信息在你脑子里整个展开并归档的那一瞬,先前战斗里残留的最后一丝细微疑惑,也跟着豁然开朗。】

【你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日车宽见在开启「诛伏赐死」、下达没收判决之后,剥夺掉的偏偏是你的生得术式。】

【原因简单得近乎可笑,只因为刚才交手时,你握在手里的并不是什么蕴含咒力的特级咒具,而仅仅是一把随手拿来的普通武士刀。】

【因为它不具备咒具的判定资格,所以才没能替你顶在最先的优先级上被没收。】

【你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右手里那把已经沾满血污普通武士刀,心底闪过一丝有点荒诞的念头。】

【如果刚才走进这座放映厅时,你抽出来的是那把释魂刀,或许被「审判者」优先夺走的,就只会是释魂刀本身。】

【那样一来你的「幻影夜行」不会陷进短暂的沉寂,所有的底牌都能畅通无阻地运转,刚刚那场战斗本该结束得更轻松、更没有悬念。】

【不过,这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你心念微动,试着调动体内刚恢复顺畅流转的咒力,以「幻影夜行」的解析成果为蓝本,在现实里复刻起了「罪刑法定」。】

【幽暗的咒力在你左手掌心无声汇聚、压缩,很快由虚化实,凝出沉甸甸的质感。】

【你微微抬起左手,看着那柄凭空出现、木纹清晰、散着冰冷威严气息的木质法槌。】

【它安静地躺在你掌心,沉稳得像是天生就该属于它的主人,没有半点排斥与抗拒。】

【盯着这柄由自己咒力构筑出来的法槌,你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讽刺到了骨子里。】

【何等荒唐的笑话。】

【此刻这柄象征着秩序、公理、用来裁决天下罪人的权力之锤,竟完完整整地在了你手里,而它原本该对准的,恰恰是你这个世间最大的罪人。】

【你保持着微抬法槌的姿势,缓缓侧过视线,望向不远处静静滚在地毯上的那颗头颅。】

【日车宽见的双眼已经没了神采,昏暗的放映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你自己的呼吸声。】

【你看着那张苍白僵硬的脸,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近乎无解的念头,同为满手血腥的罪人,刚才日车宽见举起那柄耀眼的处刑人之剑、准备将你当场斩杀的时候,他那颗聪明又倔强的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看了一会儿,你自己在心里给出了答案。】

【你觉得日车宽见或许压根就没真正去想过“自己有没有资格”这个问题。】

【因为当他在法庭解除的那一刻,紧握着处刑人之剑朝你劈下来的时候,他心里依托的,或许从来都不是“我日车宽见配不配处决你”,而是他早已巧妙地把这份资格的评判标准,全盘托付给了赋予他力量的「罪刑法定」这个术式本身。】

【仔细想想就能看穿那层脆弱的逻辑,从头到尾,真正替他断定眼前之人是否有罪的,从来都不是日车宽见这个血肉之躯的律师本人,而是那个冷冰冰悬在他头顶上方、不带任何感情、独立运行的式神「审判者」。】

【你觉得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在这一点上,他和你真的很像。】

【他清清楚楚地明白,早在觉醒的那一天起,自己就已经杀过人了,那对曾经翻卷宗、为弱者辩护的手早就脏了。】

【正是因为潜意识里一直横着这样无法洗刷的自我认知,他才不敢、也不愿再以“日车宽见”这个凡人的名义,去亲口裁定他人的生死。】

【于是他把那份沉重得让人窒息的断罪责任,悄悄交给了那个全知全能的独立式神。】

【这就好像,此前他天真地寄希望于死灭回游那套冰冷残酷的规则,能够像手术刀一样切开并改变这个腐朽的世界一样。】

【剥开那层孤勇的外壳,他本质上其实也一直在回避。】

【他在用一套无懈可击的程序安抚自己心里的愧疚,不是我这个同样肮脏的罪人在动用私刑裁定你,而是我在顺从并贯彻某种绝对客观的规则,在替天行道、处决你。】

【你甚至能猜到,在刚才得知你那些累累罪行的时候,他心底的某个角,或许还隐隐涌起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吧?】

【庆幸自己即将挥剑斩杀的这个你,是一个比他更黑、背得更沉、罪孽深重到连地狱都装不下的恶魔。】

【至少在他的自我审视里,面对这样一个极恶之人,自己挥动处刑人之剑时,那柄光刃似乎就能显得稍微干净一点;至少在他看来,自己不是在滥杀无辜,而仅仅是在杀死一个阻挡正义、毁灭世界的烂人。】

【只是想通了这些,你并没有把日车宽见当成一面用来审视自我的镜子,借着他的挣扎与回避去窥探自己的灵魂。】

【你低头又看了一眼左手稳稳握住的木质法槌,指腹摩挲着冰冷光滑的木柄。】

【你觉得此刻真正让人发笑的,其实并不是“一个罪人握住了法官用来裁决的锤子”这种流于表面的黑色幽默。】

【真正可笑的是,眼前这柄乖顺听话的法槌,赤裸裸地证明了一个事实:审判的权力本身,从来就不挑主人。】

【它没有洁癖,也没有立场。】

【只要你手里握着足够碾压一切的力量,哪怕是像你这样一个亲口承认了“我主动选择了堕”的魔王,也同样能毫不费力地把这柄象征绝对正义与法律威严的法槌,牢牢握在自己掌心里,甚至随心所欲地用它去给别人定罪。】

【这冰冷的现实残酷地证明了一件事,一旦抽走背后的暴力与力量,世人所歌颂的正义与审判,不过是一套任人摆布的无主程序罢了。】

【就像这片弱肉强食的丛林里那条永远不变的铁律,谁的拳头比较大,谁就能理直气壮地拿起这套程序,去定义这世上谁该活、谁该死。】

【而这,其实也正是在无声地着你如今所做的一切。】

【于是,你从来没有骗过自己。】

【你从来不认为自己所走的这条尸山血海之路是正义的,也从不觉得自己现在的做法是对的。】

【无论曾经怀揣过怎样宏大的愿景,剥去所有冠冕堂皇的修饰,归根结底驱动你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仍然不过是那份名为私欲的执念罢了。】

【就在你的思绪沉进这片冰冷的自省中时。】

【“踏……踏……踏……”】

【一阵清楚又有节奏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废弃影院外走廊里的安静,正不疾不徐地由远及近,朝放映厅的大门逼近。】

【听见这阵突如其来的脚步声,你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起。】

【你手腕一翻,散去了掌心里具现出来的木质法槌,任它重新化作淡淡的咒力散在空气里。】

【对此刻有不速之客找上门,你其实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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