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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番外:应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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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说的从约旦给我带来最重的礼物怎么还没有到”

安久从手机中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应栩。

“应该是今天就到了,显示正在配送中了。”应栩回头看来,他一笑,露出了虎牙。

经过长久治疗的应栩眼角眉梢的郁色已然褪去了不少,他凑过来,搂住了她,然后在她头髮上轻轻一吻。

“那我就期待一下吧。”安久挑眉。

应栩却面色踌躇了一下,“我不知道会不会让你开心。”

停播去旅行是心理医生给出的建议,他和安久聊过,应栩的认知已经基本完全,剩下的还是要他独立摸索。

刚好合同到期,应栩便在安久的要求下,间隔性的会独自一人去旅游。

旅行对人格是很有帮助的,这点安久很有心得。

虽然应栩总是不能很好的適应,安久不知道他怎么能做到在戈壁那种地方,也能保证每天给她打一个视频。

“什么东西啊”安久倚在他怀中,纳闷,“礼物还会让人不开心”

应栩想了一下,“其实礼物是我用词错误,它更应该是答案。”

安久沉吟了一下,“你不是要求婚吧”

应栩眨了眨眼睛,话已经顺口说出来:“不是,我准备的才不是这个。”

空气陷入了几秒静默。

安久忍不住笑出声,“所以你真的有在准备了我是不是应该当作没听到。”

应栩难得羞赧,好半天才憋出话来:“……嗯,拜託了。”

“哦,那我饿了。”安久侧头看著他,好心帮忙转移话题。

应栩立刻起身,“我去做,想吃什么”

把吐司烧焦的情形还歷歷在目,但现在的应栩已然是一位大厨。

安久的一日三餐被他包揽,从前是他自告奋勇送去公司,现在他登堂入室搬了过来,就是睁开眼睛就能吃。

这对从前的应栩应该是有点不可思议的。

他总是习惯性地用钱来衡量爱意,並不是说金钱不好,而是它容易让人產生傲慢。

就好像一切东西都能用金钱去填。

而现在,他之所以会做饭,是因为关注到了安久某次工作很晚没吃早餐而脸色惨白。

他在用安久更需要的方式去爱她,当然首饰不会少似乎是他的底线。

安久垂眸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卡地亚,他第一次送的,应栩不喜欢它,总觉得自己送它时並不单纯。

但安久坚持戴著。

“隨便吃点就好了。”安久隨口应道,“下碗面。”

应栩答了一声,开始忙碌起来。

而直到安久处理完今天的工作,除了徐昂,现在她的手下又签了两个新人,应栩都没有喊她吃饭。

这让安久略略疑惑,她关上电脑,朝著餐厅走去。

餐桌上的份量显然不是隨便吃点,安久抬头望向应栩,“这怎么吃得完餵猪呢”

应栩端著面走出来,神色无辜,“万一你想吃下午茶呢”

他把碗放下,微微前倾,用头髮蹭了蹭她,“我可没有说你是小猪。”

两人吃完饭,应栩洗碗,等他收拾乾净,发现安久坐在沙发上调了一部电影看。

他们的电影时间。

他自然地坐下去,然后轻轻抬手,同她十指交握,隨时隨地的肢体接触是她仁慈许诺他的特权,而他如今已非常熟练的运用。

电影是喜剧,安久看的时不时发出笑声,应栩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然后就演变成看著她。

她笑,他也笑。

整部影片有两个小时,应栩连主角是谁都不知道,他起身给安久去倒了一杯水,又去厨房预备给她切水果。

安久叫住他,应栩转过身来,又走回沙发前,安久环住了他的腰。

“刚才的电影好看吗”

“好看。”

“你根本就没有在看吧。”安久戳穿,“刚才电影里出现了三个女性,谁是女主角”

应栩迟疑了一会儿,含混道,“第三个吧。”

“很可惜,这个电影全程只有一个女主角。”安久瞪他。

应栩訕訕一笑,“对不起……”

“我说过,这是属於我们的电影时间。”安久认真道,“我想和你一起看,所以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换掉。”

“可是你喜欢。”

“可是我更喜欢你。”

应栩定定看著她片刻,最终妥协般地点了点头,“好。”

感受到了他稍微的抗拒,安久无奈,知道他会虚心接受,但下一次仍然会这样。

即使经歷过这么久的治疗他还是在某些地方不自知地为了她次次妥协。

安久疑心是残留的一些物化心理还没有在他心中完全消除。

“一个独立人格的人或许会为了迁就喜欢的人而做不喜欢的事,但不会次次都这样。”她见缝插针。

然而几乎每一次她这样说都会默默记下的应栩,这一次似乎有点不一样。

“其实关於这个,我有不一样的想法。”应栩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觉得人是不能完全独立的……”他说著,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安久意识到是礼物来了,她站了起来,“我先去拿礼物”

应栩笑了,“去吧,其实我想说的也都在里面。”

安久走去门口,来人居然是邮政员,她递给了安久一封信。

错愕了好几秒,安久拿著信,关门,回头,“一封信”

“是的,一封信。”

应栩走了过来,轻轻搂住了她,將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在你看信之前,我可以吻你吗”他问。

安久一怔,踮脚吻了上去。

繾綣的一个吻。

等终於结束,应栩看著她的眼睛认真道:“我想要告诉你,我並不需要一份完整的独立的人格。”

安久一愣,好半天后,她拆开了信。

等她终於看完,已然是鼻子微酸,眼泪婆娑。

应栩捧起她的脸,给她擦眼泪,“姐姐,这就是我的想法,对不起,没能完成你的希望,但请让我坚持吧。”

安久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好。”

……

亲爱的姐姐:

我快要结束我的约旦之行了,正坐在旅馆的窗户边给你写信。

佩特拉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地方,所以我走了一圈还是回到了这里,我们下一次一起来吧。

这封信不知道能不能寄到你的手上,寄到时又不知道已经离现在过了多久,但我还是想把这一刻的想法说给你听。

从什么时候写起

还是佩特拉古城吧,就住在山谷

第一个晚上,天还没亮的时候我被宣礼声吵醒。

从窗户望出去,整个地域还在沉沉的暗蓝色里,只有远处一座山头被晨光照成了玫瑰色。

我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我想到了你。

並不是宽泛的,而是具体的你,你是不是有一支这样的玫瑰色口红

涂它时朝著我笑得样子比这好看太多。

想你,这在我的旅途中是一件很频繁的事情,我甚至有时候下了飞机就想买返程票回去。

但我记得你的话,在旅途中寻找我最后一处失落的独立人格。

姐姐,你说话真的有一点抽象,这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要怎么找,是不是不打算让我回去了。

我是开玩笑的,姐姐不要当真。

旅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叫哈桑。

吃早饭的时候他给我看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年轻时领游客去古城,背包客帮他拍的。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看古城是永恆的,便觉得自己也是。

现在他每天坐在旅馆门口,看著一车一车的游客从全世界涌来,在他们脸上找自己当年的样子。

他也是在找东西的人,姐姐。

於是我用翻译器问他,你觉得什么是独立的人。

他哇啦哇啦说了一大串,翻译器也只翻出一两句,他说:“是可以独自生活的人,就像他一样,一个人守在这。”

一个人待著,曾经的我可以,现在的我怎么能做到所以答案好像不在他那里。

但是姐姐是可以的吧,我希望姐姐可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离开佩特拉之后我去了瓦迪拉姆。

沙漠里的吉普车顛得我骨头快散架了,不过我是除了嚮导以外,唯一一个下车后没有吐的人。

这说明,我还很年轻姐姐,我的身体很年轻。

看到这里,你是不是又要蹙眉说明明你的年纪比我更大,不是应该你更担心一些吗

但姐姐,你在我这里始终美丽如初。

我的焦虑其实也並非真的来源於外貌,而是对於你的爱的渴望。

我更需要你的爱,所以姐姐,不要担心。

瓦迪拉姆沙漠里安静得可怕,但又安静得让人上癮。

它让我想起了发烧那个夜晚,我一睁眼没有看见你的场景,过了这么久,我已经不再恐惧。

反而感觉到了安心,因为那是我幸福的开始。

好吧,我跟你说起过无数次,我记得上次说的时候你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说要再让我找不到你一次。

当时你很快抱住了我,我也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是我真的差一点就要哭了。

现在写的时候,我还有一点想哭,所以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瓦迪拉姆的嚮导是个贝都因人,叫阿里。

他带我们去看岩画,说他的祖先就在这些石头上画画,他小的时候也画了一些,想著长大去找,可沙漠这么大。

他也是在找东西的人,姐姐。

於是我又问他了那个问题,他说独立的人,应该是可以独立抵御风险的人。

这是我曾经做不到,现在更做不到的事,姐姐。

在从前,我用一纸合约和金钱回报,理所当然地觉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做的事。

合约看起来是世界上最坚固的东西,以至於它很有欺骗性。

让人忘记了你也可以不那么对我负责的。

我傲慢地认为,我是从心里感激你的。

但是你对我好的时候我总觉得你有目的,你管我的时候我觉得你只是想控制我,这並不是感激,是对你的羞辱。

现在想来,只觉得罪孽深重。

后来你放手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你给过我这么多东西。

原来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並不是你在走廊上告知我的那一刻,是从那天吵架你离开后。

姐姐,谢谢你还要我。

至於现在,现在,姐姐你也是知道的。

我连一个人独自面对夜晚的风险都没有办法了,否则我也不会总是等你到很晚,或者你出差飞去酒店等你嘛。

这次出来了很多天,你衣服上的香气已经快要没有了,这也是我决定提前结束旅途的原因之一。

况且,现在的我,更想成为帮你抵御风险的人。

后来,我又去了死海,站在岸边往对面看了一会儿。

姐姐,对面就是你想去的巴勒斯坦,你说你想去看看耶路撒冷离这里也仅仅几十里。

可惜那头战火纷纷,要过去很难。

很多人跟我站在一起凝望,也有人在默默祈祷,不知道都在祈祷些什么呢

站在我旁边的是一个男孩,他也低著头闭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蹲下来递给他,然后同样问他,你觉得独立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说:“不会哭泣的人。”

你看,一开口又是我做不到的事。

和你在一起之后,我经常会感受到眼眶一热这个过程,很多时候只是因为太幸福了都会。

所以,所以我想,姐姐是不是有一种可能,我永远无法寻找到我最后一处失落的独立人格了呢

因为我有你在身边了。

姐姐,当我的生活中有你存在过,我就不可能再独自生活。

当被你保护过,我就不愿只独立抵御我自己的风险。

当我爱上你,我就註定了眼睛不会干涸。

也许有些人生来就是不完整的,他人格的某个地方的空缺就是为了另一个人填满的。

就像耶路撒冷,传闻中的应许之地。

千百年间被拆毁过无数次,失落过无数次,但只要有愿意朝向它的人,它就是完整的。

姐姐,我是应栩,希望做被你应许之地。

[应栩,於佩特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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