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十面埋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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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参赞继续道:“第二便是感觉风声不对,中途寻一处偏僻河湾弃船登岸,舍弃船队、家眷、辎重。”
“只带部分精锐,钱财,向西横穿睢宁,遁入徐州一带的山套圩寨。”
“这是纯粹保命的路子。一旦离了运河这条主线,陆上路千百条,塘骑沿堤追赶,很容易跟丢。徐州周遭多丘陵、土山、民间堡寨,藏一两千人进去,如同石沉大海。”
“当然,坏处也是有的,这里不是他的地盘,不存在什么接应,只能是流窜躲藏。而且往西走,离山东越来越远。”
“就算保住性命,手里没了地盘、没了部众来源,后面再想起势就难了,刘泽清选这条路的可能性不大。”
郭遇吉问道:“那第三呢。”
陈参赞接着道:“其三便是东岸弃船,往东去,钻入沭水、湖荡滩涂,一直抵近海边。这一片水网密布,芦苇连天,藏人极是方便,实在走投无路,还能寻渔船出海。”
“当然,这条路更差,海州、沭阳,刘泽清素来没有根基,地方乡绅堡寨和他毫无情分,加之他又是朝廷定下的叛徒,定然不会收留。”
“海船难寻,风浪无常,金银家眷也难以一并带走。一旦入海,他就不再是拥兵一方的总兵,只是海上亡命徒。”
郭遇吉微微颔首:“第四路?”
陈参赞道:“第四路最为凶险,也最容易被咱们所忽略,或许刘泽清自己也没想过,但不排除这个可能。”
“那就是掉头南下,船队悄悄逆流折返,躲进南边支流湖荡。”
“这是利用咱们的心思,反其道而行。”
“不过这条路只能是拖延一时,毕竟他这么多人,藏也藏不了太久。”
“淮安已经在咱们手里,沿河南岸各处都有官巡检哨卒盘查,越往南走,离南京越近,朝廷掌控越强。他躲在湖荡里,没有补给,迟早要被搜出来。”
话到这里,陈参赞微微一顿,而后总结道;“总爷,四条路,主次分明。向北奔曹州,是他的首选。西岸西入徐州山地,是他的备用保命路。东走海州滨海、南下湖荡,是绝境之下才会考虑的险招。”
“不过还要提防,便是他兵分两路。船队继续向北行驶,大张旗鼓,吸引咱们所有追兵盯着漕河。他自己带着少量心腹,在半路悄悄弃船,转走东西路脱身。”
听完,郭遇吉笑着道:“看来你这讲武堂,也不是白学的,把这刘泽清的路子都给想透了。”
听上去好像很简单,实际上一点都不简单。
短时间内要推演出这么多可能,意味着陈参赞对这边的地形,周边的地理非常熟悉。
还要对刘泽清有一定的了解,而现在几乎没有什么信息渠道,完全是凭空推演。
这不算什么独特的本事,只是成熟的兵家思路,可真正能达到这个层次的,已经是合格的统帅了。
在历史上算不得什么,可在明末这个时代,绝对属于是高级人才。
要知道,陈参赞在入讲武堂前,只是国子监的学生。
听郭遇吉这么,陈参赞笑着道:“总爷过誉了,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有了思路后,郭遇吉道:“这次我亲自去,此行奉太子令旨,若不能完成,岂非是坠了我京营名头?”
“至于淮安城,留下一个参将镇守就可以了,这里是朝廷的淮安,不是贼寇的淮安,周边也没有什么大股流寇,不用太过操心。”
“吴参将,镇守淮安之事,就交给你了,其他人,随我追击刘泽清,兵分三分路,不可让其套入山东。”
参将能给的只有建议,具体怎么行事,自然还是郭遇吉了算。
听闻此言,大家再不争执,齐齐拱手道:“遵命。”
郭遇吉自己带了一万五千兵,还调两个营六千人,只留一营镇守淮安。
两万多人去追三千兵马,看似有些夸张,但也是没办法的。
从淮安往北,桃源、宿迁、邳州一路运河,河湾密布、芦苇荡连片、支流、港汊、乡间路无数,随便一个偏僻渡口都能弃船登岸。
只派少量精骑,只能沿着主堤一条线追,堵不住两岸无数路、岔河。刘泽清随便找个河湾靠岸,从乡间土路向西或者向东一钻,就会很容易跟丢。
两万多的兵马,郭遇吉这是要把刘泽清可能逃走的四条路,全部都给封死。
必定要将其抓到南京去受审。
另一边,宿迁。
刘泽清的人过来,宿迁这边的守将周逢春听后,自己都没出面,而是让手下把总去见。
把总见完后,回来跟周逢春禀报。
周逢春听完后,问道:“刘泽清派来的人,话都尽了?”
把总道:“都完了,求咱们开宿迁码头,放他船队靠岸,接济些粮草,借一条路,容他队伍休整半日。”
“是事成之后给一份贺礼,日后若是大局有变,也少不了咱们一份好处。”
周逢春冷笑一声:“他现在是太子令旨明发的叛臣,杀天使、害京营护卫,满天下都在捉拿。我若是开城门接济他,便是附逆。官军一到,我这宿迁满城文武、家眷,尽数要跟着问罪。”
“他这个礼物,我可受不住。”
把总低声道:“那咱们直接把使者赶出去?”
“不可。”周逢春轻轻摇头,“也不可把人扣下,更不可斩了使者。”
把总一愣:“将军,这是为何?既然不能帮他,干脆回绝干净,免得沾惹是非。”
“你想得太简单。”周逢春道:“他手下可还有不少兵马呢,咱们这才多少人?要真是把他逼急了,指不定把咱们拖下水。”
“可若是放他靠岸,接济粮草,那便是明着反了朝廷。郭遇吉大军随后就到,消息传去南京,监国太子那里,岂能轻饶?”
“所以两头都不能踩实。”周逢春缓缓道,“我不帮他,却也不得罪死他。”
把总皱紧眉头:“属下愚钝,不知这个分寸该怎么拿捏。”
“回话不要太直接了,要委婉一点。”周逢春缓缓道,“你去跟那使者,我周某食朝廷俸禄,守宿迁城池,朝廷有檄,不敢私通叛人,粮草、码头,万万不能借。”
把总道:“这般来,不就是回绝了?”
周逢春道,“你私下去,刘泽清的船队若是只从运河主道经过,不入宿迁港,不上岸滋扰城内百姓,我这边按兵不动,不派兵出城拦击。”
“他走他的漕河,我守我的城池,互不招惹。”
把总疑惑道:“将军,这……这算是默许他过境?”
“若是朝廷日后查问,咱们如何交代?”
周逢春笑道:“我没有助他,没有供粮,没有开门,没有引路。”
“他沿运河行路,水道是通天下的,我没有发兵去截杀,只能算是不曾主动邀战。”
“真要追查,我也有辞。”
“宿迁兵少,以保城安民为先,没有诏令,不敢擅自出城拦阻。”
“咱们才几百人,怎么可能去拦几千人,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顿了顿,周逢春补充道:“刘泽清如今是困兽,狗急了会咬人。把他逼到宿迁城下厮杀,城里士绅百姓先就要怨我。可我若是伸手帮他,那就是自毁前程,连累一族。”
“最好的局面,就是他速速过境,往北去,不在这里纠缠。我闭紧城门,守好宿迁,两不相犯。”
千总迟疑:“可若是刘泽清仗着咱们不拦,强行靠岸登岸呢?”
“那就打!”周逢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一旦敢靠岸、扰我地方,我立刻登城,鸣炮示警,召集乡勇守城,同时派人快马南下,禀报郭遇吉总兵。”
“除非他能半日破城,否则就算破了我这宿迁城,也得给我留在这里。”
“他不敢的,也没这么多时间跟咱们耗。”
把总当即拱手恭维道:“将军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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