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半分温柔,转瞬冰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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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走了,没再进来看我一眼。
我睁开眼,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晨光如利剑般刺进来,照在炭盆上,灰堆里埋着一小片烧剩的纸角,是昨夜我撕毁的旧账页残片。我没烧干净,忘了清理。
我伸手进去,将那片纸夹出,吹掉灰尘,缓缓展开。上面写着“三月十七,支出纹银五两,用于修补东厢窗纸”。字迹熟悉,是周三娘的笔。
她曾是母亲身边最老实的婢女。
后来呢?后来她在柳氏面前跪着说,亲眼看见我把毒粉撒进继母的茶盏里。
我捏紧这张纸,指节发白。
外面传来马蹄声,由近及远。是他离开的声响。我不知他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我只是把纸条重新折好,塞进袖袋,和银角匙放在一起。
然后坐回床边,静静等着。
等下一个夜晚,等下一次对峙,等他再次把我当作棋子或敌人。我可以忍,可以熬,可以装作什么都不在乎。
但我不会再让他看到我软弱的一面。
尤其是,当他明明可以相信我,却选择先信那些伪造的证据时。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帐角。我伸手拉下帷幔,遮住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袍。阳光照不到那里了。
屋里暗了些。
我靠着床柱,闭上眼。身体还在发虚,但神志无比清楚。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病。一旦倒下,就真的只能任人摆布。
远处传来钟声,是城西永宁寺的晨钟。小时候每逢初一,母亲都会带我去上香。她说,人心若正,自有神明庇佑。
可那年大火烧起来的时候,神明在哪里?
我睁开眼,看向门口,门没锁。他知道我不可能逃。这里四面环院,外有巡卫,内无助力。就算我能冲出去,外面的世界也不会容我。
我是苏晚璃,是被世人认定即将联姻宸王却被中途作罢的嫡女,是府中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我没有名声,没有依靠,甚至连清白都随时可能被抹黑。
但我还有命。
只要命在,就能翻盘。
我摸了摸腰间的银角匙,确认它还在。然后缓缓起身,走到桌边,将空药碗倒扣过来。碗底朝上,像一座小小的坟。
我不需要他施舍的温柔。
尤其不需要那种转瞬即逝、让人误以为还能回头的假象。
日头升高了。
阳光穿过窗纸,在地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线,慢慢爬过我的鞋尖。我站着不动,任它晒着脚背,直到暖意渗进皮肤。
外面一切如常。巡卫走动,炭火重燃,饭食按时送来。一碗粥,一碟咸菜,放在门槛外,没人敲门,也没人说话。
我开门取进来,坐在桌边吃完了,粥温,咸菜脆,没什么味道。
吃完后,我用水漱了口,把碗洗净,放回原处。然后回到床边,取出藏在暗格里的另一张纸——是前日誊抄的府中进出名单,我一直在比对异常之人。
我摊开纸,拿起炭笔,开始记录,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外面的世界在运转,阴谋在滋生,而我被困在这里,像一只被罩在笼中的鸟。但只要我还看得见、写得下、记得住,我就没有输。
我不知道谢临渊什么时候会再来,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不会。
也许下次见面,他带来的就是斩首令人但我知道一件事——当他昨夜俯身替我掖好衣角时,我差一点就想告诉他真相:我不是要害你的人,我是那个曾在雪夜里为你披过斗篷、在你被贬出京时偷偷塞过路引的苏晚璃。
可最终我没有开口,因为我明白,就算我说了,他也不会信。
就像他不会信那枚玉佩不是我故意流出,不会信周三娘不是我指使,不会信我昨夜冒雨出府,是真的为了查清真相。
他只愿意看见他想看见的,所以我也不必再说什么了。
我放下炭笔,合上纸页,吹熄了桌上那盏残烛,烛烟袅袅升起,在空中扭成一道细线,然后断了。
屋里彻底暗下来,我坐着不动,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平稳而冷。
阳光已经移开,不再照进屋内,窗外,一片落叶被风吹起,打着旋,撞在墙上,又落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