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小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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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从她意识的深处响起来的。那声音说:“别睡。”
君澜猛地睁开眼睛,她的身体还在湖底,水草在她身侧轻轻浮动,
几尾银色的小鱼正在她脸前掠过。她感觉到胸腔里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正在缓慢地膨胀,
那是她以为已经耗尽了的灵力,正从丹田深处重新聚拢,
像星火在灰烬中重新燃起。
她撑起身体,从淤泥中站起来,水从她发间倾泻而下,
在肩头碎成细密的水帘。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道银白色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亮起来,像一条被重新灌入活水的干涸河床,
那些细碎的脉络正在一寸一寸地恢复光泽。
她攥紧拳头,灵力在她掌中凝聚成形,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月光。
她朝湖面游去,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水在她身侧被破开,
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她浮出水面时,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
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温热的力量随着呼吸扩散到四肢百骸,
像一棵被重新浇灌的树,正在从根部向上苏醒。她踩着水,
目光扫过湖岸,那只狐狸正蹲在岸边的一块青石上,
浑身湿漉漉的,火红的毛发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瘦小。
它没有跑,也没有躲,只是蹲在那里,低着头,像在等什么。
君澜游回岸边,爬上岸,水沿着她的衣摆往下淌。
她走到那块青石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狐狸,说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狐狸抬起头,湿透的毛发贴着脸颊,
露出一双极亮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狡黠,
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它说道:“对不起,我只是想出去。”
“你想出去就用迷烟迷倒救你的人吗?”君澜蹲下身,平视着它。
狐狸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垂到了地上,整个身子缩成小小一团,
像一个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它说:“我走不了,我法力被封了,
我游了很久才游到这个湖里,可是游不动了,
水草缠着我的脚,我以为会死在那里,可是你来了,
你把我解开了,我太想出去了,我怕你也会把我抓回来,但是我,我不该那样对你,对不起。”
狐狸低下头,君澜看着那只狐狸,
伸出手,指尖按在它的伤口上方,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渗出,
像一层薄薄的暖雾敷在伤口上。伤口边缘的肿胀正在消退,
泛白的皮肉重新变回了粉红色,像一只被抚平了的褶皱。
狐狸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抬头看着君澜说道:“你不生我的气吗?”
“生气。”君澜说,“但生气归生气,伤还是要治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小。”狐狸说。
“你为什么要跑?”君澜在青石上坐下来。
狐狸犹豫了一下,也在她旁边蹲下来,
开始把前爪交叠着搁在石面上,
像一个正在陈述自己罪状的小孩儿:“我的父母是一对修行了二百年的赤狐,
她们渡雷劫的时候被天雷劈伤了,掉在一个叫柳家村的村子里。
一个老翁救了她们,
把她们藏在地窖里,用自己的草药给她们治伤,
还每天给她们送吃的,一直养到她们伤好。
老翁有个儿子是个痴儿,长得很大了,还像个三岁的孩子,
流着口水,不会说话,只会对人傻笑。
老翁年纪大了,怕自己走了没有人照顾她儿子,
就对我父母提了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她想让我父母把女儿嫁给她的傻儿子,
我父母答应了。她们说老翁救了她们的恩命,这份恩情一定要还。
她们说虽然那孩儿是个痴儿,但心地纯良,不会欺负我。
她们说这是报恩。”
“你不同意?”君澜问。
“我从来没见过她。”小小激动地说道,
“她们在说这些的时候,我根本就不在,她们替我做了决定,
问都没有问过我,就把我许给了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傻子。
我去找我父母说我不愿意,她们说我不知感恩。
我说报恩有千万种方法,为什么要用我来报恩?
我父亲就发火了,
说我是她生的,她让我嫁谁就得嫁给谁。
我母亲倒是没说太重的话,可她也不帮我。”
“所以你跑了。”
“我跑了三次,每次都被抓回去关起来,
用法力封了我的经脉,
让我变不回人形,只能以狐狸的模样待在屋子里。
我跑了很多天,跑过山,跑过河,跑过一个湖边。
我想歇一歇脚,脚一滑就掉进了湖里。
水草缠住我的脚,我挣扎不出来,我越挣扎越紧,我以为我会淹死在那里,然后你就来了。”
君澜伸手摸了摸小小的头:“那我问问你,你父母说报恩有千万种方法,
你觉得应该用什么办法报恩?”
小小想了想,说:“老翁的儿子没人照顾,
那我就找一个愿意照顾她的人,而不是把女儿当成货物送过去。
父母可以帮老翁请一个可靠的嬷嬷,
或帮她在村里找一门合适的亲事。如果那个傻儿子真的心地纯良,
总会有姑娘愿意嫁给她,如果没有人愿意嫁,
那就说明老翁的儿子确实不适合成亲,
那就该想别的办法安置她,而不是把我硬塞过去。”
君澜听着,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小小愣了一下:“你,你赞同我的说法?”
君澜点点头:“你看,
她们也没有问过那傻儿子想不想娶一个素未谋面的狐狸姑娘,
说不定那傻子嫌弃你是只狐狸,不愿意娶你呢。她们只是想还自己的人情,
至于人情还的方式是不是合适,
会不会让别人难以接受,她们根本不在乎。这叫报恩吗?这叫甩包袱。”
小小的眼眶红了:“那,那我该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想回去吗?”君澜问。
小小摇了摇头:“我不想回去。”
君澜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
“那你先跟我回木屋,把身上的毛弄干。等你想好了,
我再陪你去找你父母说清楚。”
君澜推开木门,侧身让小小先进去,
自己也走了进去。她到灶台边生火烧水,让小小洗澡。
就在君澜做这一切的时候,忽然,小小对她喷出一阵迷烟,
君澜猝不及防就昏了过去。
君澜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她盯着小小问道:“你为什么恩将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