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是你的母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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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澜跨过城门的那一刻,脚下的石阶像被抽走了骨头,
猛地向下塌陷了下去。
她没有摔倒,台阶自己在动,每一级都比前一级低一寸,
像一架被缓慢折叠的梯子,正将她往地心深处送去。
两侧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灯盏同时亮了起来,又同时暗了下去,
空气中那股焦糊气味变得更浓了。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门,门板是整块黑曜石打磨的,
表面光滑如镜,映出君澜的倒影,但那倒影的动作却比君澜慢半拍。
君澜抬手时,倒影的手还在身侧;君澜放下手,倒影的手才刚抬起来。
君澜伸手推门,指尖触到黑曜石表面的那一刻,
那扇门没有向后打开,而是像水一样向两侧划开了,
露出门后一片被暖黄色光晕笼罩的空间。
那是一间极大的书房,四壁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
书籍上的文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但那些文字在缓慢地流动,像被活着的墨水写成,正在书籍表面缓慢地爬行。
书架之间悬着无数细长的银色丝线,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系着一枚小小的铜铃,
无风自响,发出细碎的、像远处溪水淌过卵石的声响。
书房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书案,案上摊着一卷帛书。
帛书边缘泛黄发脆,像是已经摊开了很多很多年。
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褪成灰白色的旧袍子,
头发雪白,面容被垂落的发丝遮去了大半,
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颌和一双正在书案上缓慢移动的手。
那双手的皮肤薄得像一层旧宣纸,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指节微微变形。
那人听见君澜走进来,将手中的笔搁在砚台上,
沙哑地说道:“你来了。”
君澜在书案前站定,目光扫过那张摊开的帛书,
上面的字迹和她袖子中那封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君澜问道:“你是谁?”
那人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老的、
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脸。
但那双眼睛君澜认得,和君澜在水面上看见的倒影,
以及那封信里留下的影子的眼睛,是同一个人。
“我是你的母亲,”那个人说道,“真正的那个。”
君澜的手在袖子中攥紧了那封信纸:“可那封信里说,你已经不在了。”
“是的,我不在了。”那人说,“可我又回来了。
这间书房是临河尽头最后一块没有被时间冲刷走的地方。
我死之后,魂魄顺着临河的暗流飘了很远,
我以为会散在忘川里,但我被冲到了这里,被这间书房接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君澜攥着信纸的袖口上,说道:“你拿到信了。”
“拿到了。”君澜说,“信上说,你在很久以前就把我留在了山脚下。”
“是的。”那人说,“那时候临河还没有改道,
忘忧珠还没有碎,我把你留在了一座不会被人找到的山脚下。
不是因为我不要你,而是因为我要去一个我不得不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君澜问。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将面前那卷帛书往君澜跟前推了推,
说道:“你看看这个,君澜。”
君澜低头看去,帛书上画着一条河,河的源头是一口井,井里有一株树,
树的倒影和她虚定中那口井一模一样。
井的底部有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缝,裂缝下方延伸出一条更细的线,
一直通到某处被朱砂圈出来的位置。
“那是什么?”君澜问。
“那条裂缝是我离开你的时候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