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解救小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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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站起,抬起头,看见了鲛人。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辨认。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说道:“你是那条鲛人吗?”
鲛人已经哭不出珍珠了,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来,
混入井水中,化作一片极淡的暖金色光雾,消散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着阿玉游了一步,又停住了。
阿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鲛人。
她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过了井沿与水面之间的距离。
她发现自己踩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眼中有一丝惊奇,但没有害怕。
“我记得你,”阿玉说,“我记不太清你的样子,
但我记得你来找过我。你从窗台上拉我的手,
你手上全是血。你当时跟我说,让我跟你走。”
鲛人攥紧了拳头。阿玉往前又迈了一步,
站在鲛人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说道:“那条鱼回来了吗?”
君兰站在暗处,没有说话。
她的灵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但她维持着那道暖金色光晕的稳定。
鲛人伸出手,掌心朝上,悬在阿玉的面前。
她的手指上已经没有血了。阿玉低头看着那只手,
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掌,又抬起头来看着鲛人。
鲛人没有松开,只是站在水面上安静地握着它,握了很久。
一旁的盘却打破寂静,开口说道:“上仙,她投胎去了,她忘记我们了。”
盘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你替她做的这一切她都不记得,那还有什么用?”
君兰知道盘说的没有错。阿玉如今只是一道新生的意识,
她不记得她和鲛人之间的全部经历。
那些在渔村里度过的日子,那些跨越情海的追逐,
全都被一次投胎抹去了。君澜说,但她记得她手上全是血。
她从暗处走出来,走到阿玉面前,暖金色的光在她周身流转,将她的面容映得明灭不定。
她问阿玉:“你想记起更多吗?”
阿玉歪了一下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翻涌。她说:“想。”
君澜伸出手,指尖点在她眉心,
暖金色与银白色的光芒交汇,化作一道细细的河流,
沿着她的前额向下流淌。
那些记忆一道一道地涌入她的意识:
渔村柴棚、干饼泡水、粗布衣衫、海螺的嗡鸣、月光下那道拖行的血迹、
从二楼窗口跌落的火光。
阿玉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她看见了很多断断续续的碎片,
像一面被摔碎又重新拼合的镜子,每一片都在发光。
她的眼眶里涌出泪水,嘴唇翕动着。她松开了鲛人的手,自己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次,她的脚尖没入了水中,没有沉下去。
水波在她脚边漾开,温柔地承接着她。
她站在鲛人面前,掌心贴在鲛人胸口那道旧伤的位置,
声音很轻地说道:“我记得,全记得了。”
鲛人猛地攥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指骨嵌在自己掌心里。
她低头看着她,那双暗红色的瞳孔翻涌着太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君澜站在她们身后,看着水面上那两道被暖金色光晕笼罩的人影,
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缓缓回收。她没有打扰她们,
只是安静地站在井沿旁边,看着那两道渐渐靠拢的轮廓。
阿玉转头看向君澜,问道:
“这条鱼在井底待了很久,是为了等我吗?是为了让你活过来?”
君澜说:“现在你活过来了,
记不记得她是你的选择,放不放下她是她的选择。
你们之间,旁人插不了手。”
她又对阿玉说:
“你现在是新生的魂魄,不属于深蓝城,
也不属于忘川,你还有选择的机会。”
阿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想留下来,留在这里陪她。”
君澜没有多说什么,转向鲛人问道:“你还要替她守那座城吗?”
鲛人看了一眼盘,又看了一眼君澜,
最后目光落向阿玉,她说道:“我不守了,我要跟阿玉走。”
君澜最后看了她们一眼,转身朝井口的方向走去。她走过那扇贝壳门时,
盘跟了上来,在她身侧游动,问道:“上仙,你还会回来吗?”
君澜没有回答她,继续向前游去。她沿着那道暗流向上游,
水流在她身侧变得越来越暖,越来越亮。
她浮出水面时,天光正好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
落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细碎的金色。
她爬上湖岸,浑身湿透,在岸边的青石上坐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枚银白色的纹路已经暗淡了许多,
像一条被水流冲刷过度的河床,只剩下浅浅的痕迹。她攥紧手掌,又松开,
感觉到一丝极细的暖意正从掌心深处渗出来,固执地亮着。
她坐在那里,等水汽从衣摆上升起,
等风把湿透的头发吹干。湖面平静如镜,
倒映着那片正在暖暖变亮的天空。
君澜沿着湖岸走回木屋。推开门时,母亲正转着坐在窗边,
面容比前几天红润了一些。
“回来了?”母亲安安静静地问道。
君澜从袖中取出那片银色竹枝放在窗台上,
竹枝表面的纹路已经暗淡了大半,
只留下根部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光泽。
她离开的这几天,竹枝一直在替她守着那道暗流的入口,
以免有人误闯。
母亲看了她一眼:“你救了井底的鲛人,算是救了一半。”
君澜在竹榻上坐下来,感到疲惫:“剩下的一半呢?”
“剩下的一半已经不在我手里了。”母亲说,
“那是她们自己的因果,我不能替她们走完。”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听过那口井的水声,
它已经被冲开了,枯井正在重新接通地脉。”
君澜站起来,走到湖边,蹲下身,将手探入水中。
水里正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苏醒。
她感应到那口枯井的底部正在被暗流一点一点地冲散,
那些封存了多年的魂魄碎片正在顺着水流的方向向上浮起,
被带向更开阔的水域,像一层被缓慢剥落的茧壳,
露出了底下新生的河床。
君澜站起身,低头看着水面,她听见一个声音从井底传来。
她转身走回木屋门口,靠在门框上,
看着远处那些被晨光照亮的山峦。
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进来吧,外面的风凉了。”
君澜转身跨过门槛,顺手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