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前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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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弯了一下眼睛,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那个夏天一共三十七个满月的夜晚,韦陀一共去了三十七次,
到了第三十七次,她说:
“明天月圆是今年最后一次了,之后月亮会缺,我会睡过去。”
她伸出手掌,掌心朝上,放了一颗极细的种子在他掌心里,
“你把它带回寺里种下去。明年它长大了,你把它放在灵鹫山山门旁。”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该去那边了。”她说,
“昙花修行满了,要去灵鹫山听经,可我舍不得你。”
阿图把那颗种子握在掌心里。第二天,他下山时,
后山的昙花丛已经全谢了,只剩一地干枯的茎叶和灰白色的残瓣。
他在寺里种下了那颗种子,每日浇水,等到发芽抽茎结苞,
第一个花苞已经是第二年初夏。他按着她和说的,
把那株昙花移到灵鹫山脚下,最靠近山门的那道石缝里,
然后他剃度受戒,法号就叫韦陀。
他以为他会忘记她,忘记那个夏天,可是他没有。
每一次灵鹫山的昙花在月夜开放时,他都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
隔着那道石阶,隔着一整座山门,隔着人世修行的戒律,
始终没有走过去那最后半步。他以为他在修行,在长进,
在离自己越来越近,可他没有问过她:那三十七个满月的夜里,
她蹲在花丛中间看他时,心里在想什么?
她是在等他走完那最后半步,而那半步,他一辈子都没有跨过去。
君澜从回溯中退出来,海雾已经散了大半,韦陀还坐在木筏上,
那枚珠子在他掌心里重新亮了起来,
暖金色的光顺着纹路蔓延,像一道重新接通的血脉。
“我看见了。”韦陀的声音沙哑而清晰,
他低着头看掌心的光,嘴角微微翕动,然后他站起来,
朝着东方偏北的方向——昙花最后扎根的那片黑色礁石群望了一眼。
他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念经,
又像是只是无意识地重复了一个名字。
木筏顺流而下,君澜与他并肩坐在筏尾,
两个人隔着一支旧木箱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海水在身后重新合拢,像一卷被合上的旧卷轴。
那朵花没有白开,那个人没有白等。
木筏顺着退潮的暗流漂了半日,海雾淡去之后,前方出现了一道低矮的、
被海水削平了顶端的礁石,礁石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一根细长的竹竿探入水中,竿尾纹丝不动,像钉在了海床里。
那人穿一件褪成灰白色的布短褐,斗笠压得很低,
看不清面容。木筏靠近时,他没有回头,
只是把竹竿往上提了提,竿尖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无风自响。
韦陀站起来,正要开口问路。那老者忽然侧过头来,
斗笠边缘露出一截花白的胡须和一只灼得发白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韦陀掌心里那颗暖金色的珠子,
又看了一眼君澜,慢吞吞地说:
“你们找的那朵花,我见过。”
君澜蹲下来问他:“它开得还好吗?”
老者想了想,说:“开是开了,
花谢之后根还在,这一片海底下,到处都是它伸出去的根,
你们踩着的海水底下有它的根,
你们若是想去看它,顺着根走就行。”
老者说:“不必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