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五十丈下的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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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停!人力接!”
萧天策走到绞盘边,伸手扶了一把。几个民夫看见他亲自上手,急忙喊:“王爷,使不得!”
萧天策道:“少废话,转。”
有他在,绞盘稳了许多。
陈飘飘盯着井口:“再下两尺。”
钱匠人喊:“再下两尺!”
钻头又往下沉了一截。
忽然,井口传来一声闷响,泥浆猛地往上翻。站得近的工匠被溅了一脸。
“水!有水!”
“不是泥,是水!”
“快退!快退!”
一道浑浊水柱先冲出来,随后颜色慢慢变清。井口周围的人都愣住了,下一刻,哭声、喊声、笑声全混在一起。
“出水了!”
“真出水了!”
“娘啊,有水了!”
有灾民扑到地上,想用手去接。陈飘飘立刻喊:“别喝第一股!等沉淀!净水装置搬来!”
铁山跟着吼:“都退!王妃说了别喝!谁喝坏肚子别赖我们!”
可还是有人跪在地上,朝着井口磕头。
“神迹啊!”
“九王妃是天上派来的!”
“有水了!咱们有水了!”
陈飘飘抬手喊:“都起来!先让工匠把井口固定好!水跑不了,别把井踩塌了!”
萧天策走到她身边,衣袖上沾了泥:“你这句话,比我的虎符管用。”
陈飘飘看他一眼:“那你多学学。”
萧天策点头:“嗯,王妃教得好。”
陈飘飘被他这句噎了一下:“这时候别贫。”
“我没贫。”他转头吩咐,“黑风,派兵守井。第一桶水送药棚检验,第二桶给老人孩子,第三桶给干活的人。谁敢抢,绑。”
黑风应声:“是!”
净水装置很快架好。清水从竹管一滴滴流进木桶。一个小兵端起碗看了半天:“真清。”
柳眉拍他一下:“别看了,送药棚。”
小兵赶紧跑了。
陈飘飘又让人把钢制水车零件搬来。
钱匠人还没从出水里缓过来,听见要装水车,愣着问:“现在就装?”
“不然呢?”陈飘飘说,“打出水只是第一步。水得进田,不是让大家围着井哭三天。”
钱匠人立刻招呼工匠:“都听见没?装水车!别傻站着!”
几个灾民自告奋勇。
“王妃,我会木匠活!”
“我有力气,我能抬!”
“我以前修过渠,让我来!”
陈飘飘看向柳眉:“登记。干活的按工分记,后面分种子、农具优先。”
柳眉问:“工分怎么写?”
“先写名字,干了几时辰,做什么活。”陈飘飘道,“别让人白干,也别让偷懒的冒领。”
水车装到下午才成。钢轮被牛拉动,井水被一桶桶提上来,顺着临时挖好的水渠流向干裂的田地。
第一道水流进田垄时,几个老农站在田边,半天没动。
一个老农蹲下,用手捧起泥水,往脸上抹了抹:“活了……这地活了……”
陈飘飘走过去:“别急着下种。先浸地,明日翻土。我带了高产粮种,按我给的法子种。”
老农抬头:“娘娘,啥叫高产?”
“就是同样一亩地,比你们以前收得多。”陈飘飘说,“但要按规矩来。行距、深浅、浇水时辰,都不能乱。”
另一个老农忙问:“我们不识字,记不住咋办?”
柳眉插话:“会有人教。每十户选一个记性好的,跟着学。”
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手里端着半碗水:“王妃,我看绳了,没人踩。”
陈飘飘接过碗,看见他嘴唇还干着:“你喝了吗?”
石头摇头:“我想拿给我弟。”
“你弟在哪?”
石头指了指粥棚后面:“睡着,喊不醒。”
陈飘飘脸色一变:“带路。”
药棚里,几个孩子躺在草席上。石头的弟弟瘦得很小,呼吸弱。陈飘飘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让人取来温水和药。
“慢慢喂,别灌。”她对药棚的人说,“这孩子脱水得厉害,先水,后米汤。”
石头站在旁边,抓着衣角:“他会死吗?”
陈飘飘蹲下看着他:“我尽力。你也得听话,别乱跑。”
石头点头:“我听。”
傍晚,锦州城外已经和昨日完全不同。粥棚不断火,药棚有人排队,水井边有兵守着,水车还在转。田边聚着灾民,等着领种子。
周边村子的人听说锦州打出水,拖家带口往这边赶。黑风前来禀报:“王爷,王妃,南边来了三百多人,说是隔壁县的。后面还有。”
萧天策看向陈飘飘:“收?”
陈飘飘道:“收。先分区,别全挤在井边。明天打第二口井。”
黑风点头,又补了一句:“周明远招了。密信是真的,三皇子府的人给过他银子,让他拖到民变。”
萧天策道:“口供写好,按手印。”
“已经让他按了。”
陈飘飘接过口供看了看,折好:“放密信一起。”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挤到前面,手里捧着一碗刚过滤出来的水。他走到陈飘飘面前,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
“王妃娘娘,小老儿的孙子已经三天没喝过水了……”
陈飘飘伸手扶他:“起来说。”
老农不肯起,碗里的水洒出来几滴,他赶紧用手去接:“不能洒,不能洒啊。”
陈飘飘把他的手握住,把碗推回他怀里:“拿去给孩子喝。以后这里还会有水。”
老农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您救了我们一家。”
陈飘飘把他扶起来,转头看向正在转动的钢制水车,又看向远处排队领粥的人。
萧天策站在她身边:“累了?”
陈飘飘摇头:“不累。”
“那你在看什么?”
她把袖中的口供按了按,声音不高:“我在看,这样的天下,到底还要让他们忍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