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花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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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他了。他说。
还没有。景页说,但我知道他会这么说。被收割的世界,在他看来是了。
你见过他之后,陈伯庸缓缓地说,到水池边去。寺的西面,有一座放生池。每天黄昏,太阳落到飞檐那个角度的时候,池水会变成金色。那时候你看池水——
能看到门后?
能看到她。陈伯庸说,那个女孩。她每天黄昏都在那里。
景页的呼吸停了一拍。
景萱。
她让我给你带一句话。陈伯庸说,她说——哥,我过得很好。别信他,但也别恨他。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陈伯庸说,她只说这一句。她说你听到就懂了。
景页还想问什么,但陈伯庸的状态忽然变了。
缠在他身上的根须收紧了。白色的根须一根一根地绷直,绷成琴弦的形状,陈伯庸的身体被勒得微微发抖。
它不让我再说了。他的声音开始飘忽,每说一次,它就收走我一点。我说得太多了。
我带你出去。景页上前一步。
别过来!陈伯庸喝道。
根须猛地绷得更紧。
我走不了了,锁。陈伯庸的声音低下去,根已经长进我的骨头里了。你砍断这些须子,我就死。你不动我,我还能再活七天——活到花开的那一天。
那你——
我有最后一个请求。陈伯庸打断他,七天之后,花开的瞬间,我会看见门后面的东西。我等了一辈子,查了一辈子,最后能看见它——我不亏。
但我不想变成它的养料。
老人抬起那双开着花的眼眶,直直地着景页。
七天之后,你来。他说,带着火。在我看见门后真相的那一刻——烧了这座花海。连我一起烧。
花海的歌声又响了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成千上万株牡丹在无风的空气里轻轻摇晃,像一片起伏的、安静的、正在呼吸的海。
去吧。陈伯庸闭上了眼睛——那两朵花苞缓缓合拢,黄昏快到了。去水池边。她在等你。
还有——
他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了。
替我告诉我家那个老婆子——她还在邓州上香的话,让她别烧了。香挡不住门。从来都挡不住。我知道。我守了十年,我怎么会不知道。
她来这里了。景页轻声说,她在洛阳。
陈伯庸已经不动了。
根须重新放松下来,温柔地缠着他,像一床棉被。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像睡着了。
景页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王芸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景页。她说,太阳要落了。
景页转过身,看向西面。
夕阳正沉向天渊寺残存的飞檐。金色的光穿过花海,把成千上万朵牡丹照得通明。黑色的牡丹变成了深紫色,红色的牡丹变成了燃烧的火焰,白色的牡丹——
白色的牡丹变成了金色。
整座花海,在黄昏的光里,变成了一座金色的海。
走吧。景页说,去放生池。
她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