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索菲亞 龍紋玉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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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索菲亞 龍紋玉佩
夕陽落下的傍晚時分, 天色尚未完全變暗,街邊已有巡差在依次點燃煤氣路燈,給各位老爺們照亮道路。
依舊沒找到活計的伯德和幾個小夥伴擠在街角, 望着巡差走遠的背影,眼神中均流露出羨慕的目光。
他們若是能做上這份工, 以後不用再在街上到處找活, 都能讓自己和家人填飽肚子。
可惜只能是妄想。
咕嚕嚕的馬車聲從遠處傳來, 引得伯德他們抻長脖子觀察, 注意到是一位伯爵老爺的車架時, 大家都有些踟蹰不前,不敢随意招惹這樣的貴族。
畢竟貴族老爺們都有随行的聽差和男仆伺候,根本用不着幫忙跑腿搬行李,何況還是一群半大小孩。
其他男童不禁歇了心思, 只有伯德想到家中生病的小妹和馬上要交的房租, 等馬車路過的時候, 鼓起勇氣追上去。
“伯德!”
“快回來!”
“你不要命啦?”
小夥伴們着急地在身後呼喚, 伯德都充耳不聞,心裏自有他的小盤算。
貴族老爺是不需要外人幫忙, 但他的聽差和男仆可能有那脾氣不好的,見他一個孩子湊上前, 或許會臭罵甚至動手,而貴族老爺愛惜面子,這個時候往往會随手賞上幾先令打發他。
有了這筆錢, 他們家下月就不用愁啦。
伯德懷抱着如此微薄的期望, 壯着膽子湊近停下來的馬車詢問:“您好,尊貴的老爺,您看這夜晚像蒙着面紗的少女般美麗, 而您是即将迎來她神秘微笑的紳士,請否告知需要幫忙嗎?”
這是大姐索菲亞指導他的敬候語,他都沒教給小夥伴過,只在遇到尊貴的客人時才使用。
也許是這般如同詩一樣的話打動了車廂裏的人,對方攔下本想驅趕男童的聽差,掀開車簾露出一張好似上帝親吻過的臉,棱角分明,五官深邃,頗為冷峻,正是從領地來倫敦準備渡過今年寒冬和社交季的沃克伯爵。
伯德乍一對上他冷凝中夾雜着點點憂郁的眉眼,心裏泛起忐忑,面上還牢記姐姐的教導強撐着。
老爺們都比較欣賞勇敢的小子,即便偶爾會感到有一點點冒失,也不會同他計較。
“原來是個小莎士比亞。”沃克伯爵低沉的煙嗓中透着絲絲的疲憊,揮揮手說:“我只是在此等個朋友,不需要幫忙。”
伯德心下失望,但仍然保持着禮貌,躬身告退道:“那很抱歉,打擾您了。”
沃克伯爵看到他瘦小的身體和洗的乾淨發白的衣服,便招手叫他上前,将錢袋裏的幾枚硬幣給了他。
伯德十分驚喜,恭敬地鞠躬道謝。
那個被沃克伯爵等候的朋友也随即從樓上的俱樂部下來,高興地朝馬車走來:“噢,亞瑟,我的朋友,你終于來倫敦了。”
伯德本要趁機離開,被那人随手塞了一個煙嘴和兩英鎊,耳邊聽到對方吩咐道:“小子,去把這玩意送到樓上去,我們的沃克伯爵不喜歡抽煙,更讨厭聞到煙味,哈哈。”
“好的,您放心。”伯德收好錢迅速去辦事,心想這真是位出手豪氣的老爺。
他把那柄鑲金嵌銀的華麗煙嘴小心翼翼地歸還給樓上的紳士俱樂部,又得到那裏侍者打發他的十便士。
捏着這枚殘留着溫度的硬幣,他回到小夥伴堆裏炫耀:“看,剛剛的貴族老爺賞我的跑腿費,明天家裏的夥食有着落啦。”
小夥伴頓時羨慕不已,可要讓他們冒險過去,他們也不敢。
“伯德,回家了!”夜幕中傳來一道低啞的聲音,路燈下漸漸出現一個瘦弱的身影。
他穿着和伯德差不多的衣服,頭發塞在帽子裏,面色有些蒼白。
小夥伴認出他來,“伯德,你哥哥來接你了,快跟他回家去吧。”
伯德把身上剩下的半塊黑面包留給他們,自己歡快地奔向不遠處的索菲亞。
“姐姐。”伯德跑到近前小聲喊。
索菲亞揉了揉他金色的發頂,向那一群看過來的男孩們點頭致意,轉身領着弟弟往家走。
伯德獻寶似的遞上那枚十便士的硬幣,又拍拍胸脯,表示今天收獲不菲,回家一定要好好數數有多少。
索菲亞獎勵似的把帽子摘下戴到他頭上,露出自己亮黑色的短卷發,和她的眸子一樣與衆不同,都是被普遍認為高貴的色彩。
可惜她并不是什麽貴族,而是曾經作為侍女的母親與東方來客一夜風流的産物,如今也只能扮作男孩在裁縫鋪打雜,工錢幾乎沒有,倒是方便拿到一些碎布頭。
回到那個逼仄陰暗的小公寓,母親艾蓮娜已經燃起火爐在煮豆子。
因為有火光,她就沒點煤氣燈照明,導致坐在床上乾活的小妹只能眯着眼做手工,時不時再咳嗽兩聲。
“媽媽,我們回來了。”伯德竄進門十分興奮。
艾蓮娜了解兒子,一聽便知他今天有收獲,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燦爛。
索菲亞緊跟着進門,不顧母親的欲言又止,将煤氣燈點亮湊近床邊。
妹妹瑪麗看到姐姐,不好意思道:“索菲亞,我白天不小心睡了會兒,今天的花朵還沒做完。”
索菲亞拿下她手裏的針線和做到一半的絹花,讓她躺下,蓋好被褥說:“沒關系,你現在需要的正是好好休息,只有休息好了,病才能快點好起來。”
瑪麗臉上帶着不正常的紅暈,在姐姐的輕拍下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艾蓮娜這時期期艾艾地湊過來,瞅着大女兒的臉色小聲道:“我白天很用心照顧她了,是她非要硬扛着繼續做花。”
“我知道,您也辛苦了。”索菲亞安撫完妹妹,接着安撫媽媽。
艾蓮娜聽到她的肯定,臉上的笑容重新煥發出來,回到火爐邊給豆子湯裏加一指頭那麽大的黃油。
伯德蹲在旁邊流口水,“媽媽,再多加點吧,今天我碰到兩位心善又大方的貴族老爺。”
他把藏在胸脯內袋裏的硬幣拿出來挨個數,其中兩英鎊的有一枚,是那位闊綽的紳士老爺給的,其餘大部分都是伯爵老爺的功勞,一英鎊的也有一枚,三先令和五先令各一枚,十便士的有三枚,再加上俱樂部侍者給的十便士,總共加起來……
伯德和艾蓮娜掰着手指一起數,都沒能算出一個總數,急得母子倆同款的抓耳撓腮,求助家裏最聰明的索菲亞。
索菲亞在煤氣燈下做着絹花,頭也不擡地随口報出一個數字。
“三英鎊八先令四十便士。”
“噢,上帝,我們可以準備冬衣了,房租和小瑪麗的藥錢也不用愁,感謝慷慨的貴族老爺!”艾蓮娜激動得當場畫起十字,乾瘦的臉上泛起紅暈。
伯德跟着笑得開心,不忘吹捧姐姐:“索菲亞真聰明,耳朵聽一下就能算出來,不愧是東方大人物的後代!”
艾蓮娜得意地昂起頭,“那當然,我一眼瞧出他不簡單,所以別的姐妹都不想去伺候,就我去了。”
結果就那一夜,不僅讓她幸運地懷上大寶貝,還得到一筆可觀的小費,讓她能夠有嫁妝遇到伯德和小瑪麗的父親凱文,過了十多年好日子。
如果不是凱文命短,前兩年一場病耗盡家中所有錢財都沒能留住他,他們母子四人也不會淪落到租住在這處狹窄潮濕的小公寓,以辛苦做零活為生。
索菲亞無奈地擡起頭,打斷母親的回憶道:“那麽簡單的算數,我都教過你們幾遍了,怎麽還是記不住?”
聽到她說簡單,艾蓮娜和伯德雙手捧臉再次露出同款驚恐的神色,“你有那樣的親生父親,當然會覺得簡單,我們只是平民出身,肯定學不會的啊。”
索菲亞無言,學習知識是能以出身論的嗎?
艾蓮娜和伯德同時挺起胸脯,頭點的像小雞啄米,不然人家貴族老爺怎麽比普通人要聰明捏?
索菲亞看着這兩個可可愛愛沒有腦袋的家人,頭疼地揉揉太陽xue,深以為他倆那好看到耀眼的金發碧眼外貌八成是用智商跟上帝換來的。
還好小妹瑪麗不像他倆,而是比較像繼父凱文,否則一拖仨,真的帶不起。
唉,她嘆口氣收掉最後一針,起身把做好的絹花放到存放的籃子裏。
籃子已經滿了,明天可以拿去雜貨市場賣掉換錢。
倫敦的冬天寒冷又難熬,光靠冬衣可不會好過,還得買些煤炭和木柴,如果有可能,被褥也要換一換,再買點肉蛋奶給家裏改善夥食,一家子瘦巴巴的,都需要補充營養,不然總是生病,買藥的錢都夠日常進補的花銷了。
她将這些情況一一和艾蓮娜講明,列下冬季來臨前必須購買的物品清單,最後發現遠超三英鎊八先令四十便士。
所以還要再想想辦法,從哪裏搞點錢。
艾蓮娜想說減去進補的食物和煤炭就夠了,可望着大女兒不怒自威的表情,她又慫了,老老實實地聽從安排。
第二天,一家人在瑪麗的咳嗽聲中醒來,艾蓮娜起床去做早餐,伯德想要空着肚子跑出去找活乾,被索菲亞扯住後衣領說:“等下我要去雜貨市場,你陪我過去一趟。”
瑪麗躺在被窩裏眼巴巴地望着他倆。
索菲亞向她保證:“回來給你帶糖塊,你現在不适合出去吹風。”
“好,我會聽話的,索菲亞。”瑪麗甜甜地笑着應下。
伯德歡呼一聲,也不往外跑了,去幫艾蓮娜煮燕麥粥。
早餐就是簡單的一碗燕麥粥和兩片黑面包,味道不好吃,但足夠果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