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終是到了,故人歸 江宛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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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終是到了,故人歸 江宛聞
江宛聞言, 腦海中立刻浮起一張模糊的臉,
離開渝州府前,那個蜷縮路沿、那個跌落石階, 那個蓬頭垢面被她接濟過的同鄉。
此時,李婆婆已經收拾好櫃面,打算掩門往外走了。
江宛見狀, 連忙伸手攔住。
“婆婆莫急,那叫花子……興許是我的同鄉。我出門前曾給過他些盤纏,想來是他無處可去, 才在附近徘徊。您別去報官, 免得吓着他, 也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李婆婆聽罷,面上擔憂不減,眉頭仍舊擰成一團。
看江宛神色從容,便也不好堅持, 只細細叮囑她“夜間休息要注意掩好門窗”,“姑娘家出門要萬事小心”之類的話, 才轉身出門忙活去了。
江宛也起身洗漱後,回到了客房。
連日舟車勞頓帶來的疲憊, 在挨着床的那一瞬, 悉數湧來。
她沾了枕頭便沉沉睡去,連夢都來不及做一個, 這一覺,睡得極沉極香。
似要将颠簸途中的所有困倦, 全部讨了回來。
再睜眼時,天色已近黃昏。
江宛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肩背酸乏散去大半, 精神也清朗了不少。
只是肚子裏空落落的,“咕咕咕”地叫了起來,吵得厲害。
離開益陽府後,她就沒怎麽好好吃過一頓正經的餐食。
路上不是随便啃點乾糧,就是找家路邊的野店随便對付兩口。
現在回到渝州府,推開窗,好像空氣已飄來了晚間竈房裏那濃油重醬的醇厚味道。
江宛被勾得渾心癢難耐,換了身乾淨的短襖,打算出去尋點熱乎的吃食。
剛出院子,順着青石階往下走了一截,腳步便頓住了。
巷角的燈籠剛點上,昏黃的光暈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貼在牆角根。
那人聽見腳步聲,緩緩擡起頭來,一雙眼睛恰好與江宛的目光撞了個正着。
江宛揉了揉眼,定睛細看。
果真是那個同鄉!
他似乎收拾過一番。
頭發不再亂蓬蓬的,臉上也擦乾淨了,看起來總算有了幾分人樣。
可入冬的渝州府冷濕入骨,他依舊穿着之前那身破爛單薄的舊衣,凍得嘴唇發紫。
裸露在外的手背、脖頸,橫七豎八地爬着好幾道傷口。
傷口處,有的結了暗紅的痂,有的還滲着化膿的液體。顯然不曾好好上過藥,拖着拖着,便成了這副模樣。
江宛吓了一跳,快步走上前,站在臺階上看着他。
“你怎麽還在這兒?我不是給了你盤纏,為什麽不回老家去?”
話裏滿是不解和困惑。
同鄉瑟縮了一下,眼神下意識錯開江宛的視線。
江宛見他閃躲,心裏更是覺得古怪。
她走下臺階,歪頭湊近了些想去細看他的面容。
然而視線再次不小心對上時,他像被燙到似的,身子猛地往後縮了縮。
“你別怕,”江宛聲音放得很輕,語氣裏帶上了幾分無奈,“我又不是來讨債的。你叫什麽名字?是哪家的?那天走得急,我也沒來得及問你。”
他沒答話,只是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江宛注意到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可最終只化作一絲極輕的氣音。
“你還是說不了話?”江宛皺起眉。
他猶豫了一下,點了頭。
“唉……”
江宛嘆了口氣,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結了痂又滲血的傷口上。
這些傷口拖了太久、反複潰爛。
長此以往,就是不死,也是個啞巴。
“你……是不是遇上了什麽難事?”她問得小心。
這一次再見着老鄉,江宛心裏倒是沒那麽怕了。
反倒因為是同鄉的緣故,她把對永興鎮的思念,也悄悄分了一分在他身上。
永興鎮距離渝州府山路三百裏,此時該是家家戶戶都升起了炊煙,江小花也是蹲守在竈房門口,搖尾乞食吧……
“你那日拿了銀子,就該回家的。渝州府這地方,入了冬可不好熬。不管你遇到了什麽,總是要回家看看的,家中或許還有人在等你呢……”
她說着說着,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一樣。
同鄉開不了口,只把目光落在她乾淨的短襖上,像是怕自己的髒污弄髒了她的衣裳,悄悄往旁挪了挪。
江宛順着他的視線見着了這一幕,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這人分明餓得面黃肌瘦、凍得瑟瑟發抖,卻還在意這些細枝末節,想來,心思也不會壞到哪兒去。
“算了。”江宛長舒口氣,“你既然沒地方去,就別在這牆角縮着了。巷子口那家插肉面可香了!你先跟我去吃碗熱湯暖暖身子,旁的……我們邊吃邊聊。”
他側頭看她,燈籠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影。
那張洗乾淨後的臉輪廓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筆直,下颌線條利落乾淨。
若不是被消瘦和疲憊熬得失了光彩,這俊朗模樣還能再往上拔一拔。
江宛的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
倒不是覺得這人好看,而是覺得他越看越覺着有幾分眼熟。
越想,腦子越渾、肚子越餓,怎麽也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他撐着牆,慢慢站穩了腳跟。
身子晃了兩晃,像是久坐之後腿腳發麻。
江宛下意識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手臂一僵,卻沒有躲開。
兩人一前一後,沿着青石階往下走。
江宛走在前頭,步子刻意放得很慢。
身後那人的腳步一重一輕,不用轉頭特意去看,就知道他腿腳也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