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酸甜人間,歲歲年年 小禾眨(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14章 酸甜人間,歲歲年年 小禾眨
小禾眨巴眨巴眼, 黑亮的瞳仁裏映着兩串紅通通的糖葫蘆。
琥珀色的糖衣裹着飽滿的山楂,她悄悄咽了口唾沫,默默垂下了手。
“好的嫂子, 我這就去!”
她脆生生應了一聲,辮梢在空中甩出個弧度,轉頭去竈房拿糍粑了。
江宛給吳巧送完東西折回來時, 又順道卡在最後一天,給遠在益陽府的葉尋香捎了封信。
回到鋪子時,周祥貴和餘氏已經先一步回家了。
老兩口正蹲在井口旁取水洗手, 看江宛回來, 忙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迎上來詢問了幾句朱沱鎮的事。
院內飄揚着酸湯的味道,雜着豬油煸炒過的姜蒜辛辣,還有一縷紫蘇的清香。
飯桌中間,一只粗陶砂鍋穩穩坐着
餘熱未散盡, 鍋內湯汁還在“汩汩”地翻滾。
片得極薄的魚片在滾湯裏翻了幾個身,雪白的魚肉微卷着, 拉着酸菜暗綠色的裙邊,在湯裏若即若離。
幾芽紫蘇搭在上頭, 獨有的野性味道霸道地要與那股酸意抗衡, 勾得人饞意頓起。
周祈山低眉垂眼,手持湯匙, 穩穩地往各人碗裏分食着魚湯。
聽見身後腳步聲漸近。
他側過頭,好看的眉眼瞬間展開。
“準備吃飯了, 我還給你蒸了個蛋羹,剛出鍋,這就去給你端來。”
江宛彎起眉眼, 沖他揚起一個明媚的笑臉,“辛苦了。”
周家平日的飯食素來簡省。
若是江宛不在家,一碟剩菜、一碗清炒,就是全家的常态。
誰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誰也不覺得有什麽虧欠。
可只要江宛要坐在這張桌前,竈邊的人便不約而同地多了幾分心思。哪怕只是割塊檐下晾着的臘味,亦或者是磕兩顆雞蛋,也要讓江宛面前的碗碟更熱鬧些。
仿佛只要她吃得舒坦,這頓飯才算有了滋味一樣。
不多時,周祈山墊着帕子端來了一只小碗,
雞蛋羹蒸得跟嫩豆腐似的,顫巍巍的。上面鋪了一層剁得碎碎的豬肉沫。
豬油沫要先簡單煸熟調味,再均勻地攤到蛋羹上,最後出鍋還要撒幾粒蔥花,好看又好吃。
身後小禾還捧來了一碟切成小粒,淋過香油、豆油、豉油的泡蘿蔔粒。
滿桌熱氣蒸騰,一家人圍着陶鍋坐下。
竹筷起落間,酸辣鮮香在唇齒間流轉。
江宛舀了一勺蛋羹送進嘴裏,嫩滑的蛋羹與酥香的肉沫對上,口感更上一層。
再咬一口拌料的泡蘿蔔,爽脆解膩。
她擡頭,看了眼身旁替他挑去魚刺的周祈山,又望了望對面正笑眯眯給她夾菜的餘氏,心裏暖融融的。
家中并未備過什麽山珍海味,但僅僅就面前這些飯食,就足以讓她心生安寧。
一鍋酸湯魚見了底,最後只剩下一整只魚頭和一個鼓鼓囊囊的魚泡。
都是家人特意為江宛留的,沒有人再往裏伸筷子。
等江宛嗦完魚頭上那黏糊的、滿是膠質的魚皮,周祥貴這才拿起勺子把鍋底刮了個乾淨。
酸辣鮮醇的湯底,澆在白米飯上,筷子一攪,拌得油亮亮的。他三口兩口扒進嘴裏,心滿意足地長籲口氣。
江宛嚼下最後一口魚泡,擱下筷子,身子往後仰了仰。
眯着眼,笑嘆道:“這酸湯開胃,不知不覺又吃撐了。”
她說話時,語氣裏帶着餍足。周身肌肉寸寸松懈,舒坦到了極致。
小禾更是早早放下了碗,雙手抱着圓滾滾的肚子,連打了好幾個飽嗝。
一張被養得圓潤的小臉上泛着油光,眼睛亮晶晶的轉來轉去,分明是吃飽了還不肯安生。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周祈山起來收拾碗碟,江宛也想幫忙,卻被他輕輕按住了肩頭,“你坐着歇,我來。”
小禾卻在這時站了起來,轉身“噔噔”地跑進了房間。
沒一會兒,她帶着那兩串完好無損的糖葫蘆走了進來。
“嫂子給買的糖葫蘆!”小禾邀功似的揮了揮手裏的糖葫蘆,臉上是藏不住的雀躍,“我沒舍得吃,特意留着飯後大家分呢。”
說着,便把其中一串糖葫蘆遞給了江宛,另一串則是遞給了餘氏。
江宛并不詫異,小禾就是這樣乖的一個孩子。
她也沒推辭,笑着接過,取下一顆糖葫蘆遞到周祈山嘴邊,“嘗嘗。”
溫熱的唇瓣貼在指尖,一觸即離。
江宛只覺周圍空氣都被抽走了,一時間呼吸有些急促。
将剩下的糖葫蘆遞給小禾,“你吃,嫂嫂吃飽了,暫時不想吃了。”
小禾把着江宛的手,張大嘴巴咬下一顆。
“咔嚓”一聲脆響,糖衣裂開。
小禾眯起眼睛,一臉享受,“嫂子,吃吧,這個不塞肚子的。”
餘氏也摘下一顆,咬了一半,把另一半往周祥貴跟前一遞。
周祥貴嘴上嘟囔着,“多大年紀了,還吃這個?”
卻還是老老實實地張了嘴,嚼了幾下,酸得眉頭一皺,又甜得舒開了眉頭。
江宛低頭,輕輕咬了一口。
山楂的酸與麥芽糖的甜在舌尖打架,不好判誰勝誰負,只感覺此時此刻,胃是滿的,心也是滿的。
日子眨眼就到年三十。
鎮上的商鋪都歇了工,李繡娘跟江宛打了聲招呼,也上了門板,接上丈夫兒子,歸家過年。
去年這時候,周祥貴嘴上不說,心裏卻總惦記着年貨備得齊不齊?祭祖的香燭夠不夠?
一年忙活到頭,就為了年底的一場熱鬧。
今年不同了,托江宛的福,結清外頭的貨款後,賬上還掙了不老少。
他現在是腰杆也直了,說話聲也大了。
大早上一起來,一家人都換上新衣裳。
周祥貴開始在不同方位擺上了香蠟紙燭,先祭四方土地,供四畜。
他嘴裏還低低吟唱着聽不懂的頌詞,神情虔誠至極。
竈房裏,案板的剁聲從天沒亮就響起。
江宛就是被這動靜吵醒的,披着棉衣就跑進了竈間,“娘,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餘氏從懷裏掏出一串銅板,往她懷裏一塞,“這裏沒你的事,坐外頭去包紅包,一個包兩文錢。鎮上孩子多,面生的給包兩個就成,常來的那幾家你看着添點。”
說着,又遞給她一碗攪得稠乎乎的米糊。
檐下早布置齊了。
紅紙裁得方方正正,凳子擺好了,小幾也搬出來了。甚至小幾上還擱了塊濕布,好給江宛揩手用。
江宛明白,餘氏是替她把最輕省的活兒留了出來,怕她閑下來不自在。
她收拾妥當後,坐下來。
撚起一張紅紙,卷成筒,塞兩枚銅錢。折腳,壓邊,再用竹蔑挑一坨米糊刷平封口。
形狀不規則不要緊,鄉下小地方沒那麽多講究,只要是紅紙包的,裏頭塞了銅板就行。
起初江宛的動作還有些生澀,包上十來個後,便利落起來了。
忙到一半,堂屋裏傳來周祥貴的喊聲。
“宛丫頭,過來拜拜祖宗!”
聲音洪亮而鄭重。
竈房裏的餘氏聽了,慌忙擦了擦手,招呼着周祈山和小禾一道出來。
一家人先後走到香案前,卻都自覺地落後江宛半步,讓她站到了最前頭。
江宛一愣,有些懵地接了周祥貴遞來的香,拜了三拜,又磕了三頭。
起身時,餘氏還彎腰替她拍了拍膝上的灰,那眼神裏的暖意,讓江宛明白了些什麽……
午飯吃得潦草。
暮色剛拉上,晚食就轟轟烈烈地開場了。
炖了足足四個時辰的蹄髈,胖乎乎、軟嘟嘟的。
藕盒夾了剁細的肉沫,裹上面粉,炸得金黃。
五花肉切薄片,夾着用赤砂糖拌勻的紅豆沙,整整齊齊地扣在拌了砂糖的糯米飯上。
臘肉、香腸、臘豬舌、豬耳朵……
各類臘味切片碼在碗裏,上籠一蒸,油脂沁出來,亮汪汪的。
還有和豆豉和腌菜同燒的豬肉坨坨、姜片乾燒的麻鴨、菌乾炖烏雞。
最顯眼的,還是中間那條周祈山早就養在缸裏的河鯉。
此時已經被炸得定了型,頭尾翹起,澆上糖醋芡汁兒,橫在盤中,象征着年年有餘。
素菜也不敷衍。
一盤餘氏從後山菜地裏尋摸出來的油麥菜,旺火快炒,碧綠生青。
還有一盤小禾撅着屁股在田埂上挖了半天才湊夠的涼拌折耳根。
洗淨切斷,豆油、醋、麻椒、砂糖,還放了山葵沫子,爽脆辛香。
四方桌上擺的滿滿當當,碗碟摞着碗碟,勉強留出了落碗的位置。
餘氏拎着一壺煮好的米酒,喜氣洋洋地滿桌子找空隙,嘴上念叨着,“來來來,今天年三十,大家都喝點!”
江宛連忙起身,疊了一盤臘味,總算給那壺米酒騰出個安穩的角落。
周祥貴則是悄悄給周祈山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将白日裏祭祖剩下的好酒,端過來分了。
餘氏瞥了他一眼,沒吭聲。
今兒過年,就是把屋頂掀了,她怕也會笑呵呵地在旁邊瞪着眼睛誇一聲“好”。
待人都落了坐。
周祥貴清了清嗓子,率先端起面前的酒杯。
目光從一桌子美食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江宛臉上。
聲音比平日裏鄭重了許多,“今年我們家添了人,日子也是越過越好。老婆子操持裏外,辛苦了。小禾也懂事,曉得幫襯。”
他頓了頓,想着接下來要出口的話,喉嚨一時間有些發緊,“最緊要的……還是宛丫頭下了狠力啊!”
他猛提一口氣,舉着杯子,對江宛說道:“來!宛丫頭,先跟爹碰一杯!爹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