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死生花(九) 你信我(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94章 死生花(九) 你信我
祁丹雪的記憶裏, 沒有太多印象深刻的臉。
出現在她身邊的人一直在換,每隔一段時間,就是陌生的臉。
後來等長大了些,她才知道, 那些消失的人, 就是死了。
“死了, 就是消失了, 再也不會說話。”
薛向劍捏了捏她的臉,解釋道。
薛向劍就是為數不多、一直貫穿她記憶前後的人之一。
他很讓人讨厭,大她八歲, 便總是以哥哥自居, 還喜歡捏她的臉。
祁丹雪不喜歡和他待在一起。但沒辦法,爹娘經常會離開,和薛向劍的爹娘一起離開, 去往很遠的地方, 然後等到過一段時間, 才會回來。
每當爹娘離開之後,就只有薛向劍會做飯照顧她,那也是祁丹雪為數不多不讨厭他的時候。
他真的很吵,祁丹雪不回話的時候,他也能自己唠叨上千百句話, 阿爹說,他像個知了。
祁丹雪沒見過知了, 因此将知了跟薛向劍劃分在了一起,都是令人讨厭的家夥。
讨厭的家夥喜歡看書,那些書也不知道是從哪個旮旯角落拖出來的,記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比如這世上是有黑夜和白天之分的, 黑夜會有星星和月亮,白天會有太陽,都是發着光的東西。
“這都是騙人的。”祁丹雪板起臉教訓這個一直自居是她哥的人,“天上哪有會發光的東西,一直都是黑的。”
死城的上方都是祟氣,證據确鑿,薛向劍沒吵過她,生了悶氣,暗戳戳給她少做了一頓飯。
事後自然被趕回來的大人抓着耳朵罵了頓。
但薛向劍還是梗着脖子,嚷嚷着書上記載的沒錯。
他總是這樣,莫名相信着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什麽太陽啊星星啊,什麽天是藍的雲是白的。
幼稚。
祁丹雪板着臉将這些事告訴爹娘,企圖讓他們知道薛向劍的讨厭之處。不料自己卻被阿娘笑着擁入懷中,頭發也被揉亂。
阿娘說,世上是有白天和黑夜的,也是有月亮和星星的。
“那我為什麽沒看見過?”祁丹雪不服。
“那些都在很遠的地方。”阿娘像薛向劍一樣捏她的臉,“在死城之外。”
“阿娘見過嗎?”
阿娘又捏了她的臉,笑了,“沒有呢。”
阿娘也喜歡捏她臉,跟薛向劍似的。
祁丹雪不讨厭阿娘,而薛向劍……
反正就是讨厭!人嫌狗厭的那種。
他又不知道從哪找來了一個只有牆縫大小的東西,跟她說,“這是種子。”
“會開花的那種。”薛向劍又問,“你見過花嗎?”
廢話,她當然沒見過。
不用說,祁丹雪就知道,這是他從那些奇怪的書看來的東西。
薛向劍笑了起來,眼裏的神情又轉為認真,他指了指不知道從哪裏刨來的土,“等過上些時日,它就會開花了。”
“送給你當生辰禮,好不好?”
頭一次,祁丹雪覺得他也沒那麽讨人厭,點點頭。
薛向劍又笑了,他眼睛亮亮的,阿娘說天上的星辰也是亮的。
但想來,星辰是不會落到他這樣惹人厭的家夥眼中的。
一絲期盼從心底無聲滋起,在死城無言微風送來的腥味中悄然萌生,一日日地生根發芽。
正如同她等的那粒種子一般。
屍鬼侵襲,駐紮在同處的修士倒在了祁丹雪眼前,溫熱的血濺了一臉。薛向劍站在她身後,寬厚的手掌替她遮住了眼。
等到一切寧靜,七七八八倒在地上的屍骸被人拖離,薛向劍垂着頭,視線一直追随那些死去的修士,眼裏有她看不懂的哀戚。
“等到日後,我們也是要這樣的。”
……什麽?
祁丹雪看向已經有些出挑的少年,對方回神,摸摸她的頭,又笑了笑,“已經兩個月了,花該開了。”
盆裏的土疙疙瘩瘩堆在一處,她沒有看出任何開花的跡象。
直到很久以後,他們才知道,花開之前,需要發芽。
死城中的種子,是發不了芽的。
失望壓死了心中發芽的期盼,祁丹雪頭一次在薛向劍面前落了眼淚,罵他是個騙子。
對方被罵也不還嘴,無言地看着那一盆土,不知在想些什麽。
比花先一步被祁丹雪見到的,是即将要離開的阿爹阿娘。
他們要去很遠的地方,告訴祁丹雪,以後她便得與薛向劍一家一起生活。
“你們要去哪裏?”
祁丹雪莫名感到了不安,好像爹娘下一刻便會化作風,從身邊逝去,再也不見了蹤影。
阿娘摸摸她的頭,伸手将她攬到身邊。
那天,他們一家三口坐在了屋頂,低頭俯瞰着栉比鱗次的房屋,以及地上、牆面乾涸了一層又一層的血跡。
女子的手指向了很遠的地方,擡頭望過去,是混淆天際一線的祟霧。
“那裏,是死城的入口,也是唯一的出口。”
“在這死城之外,隔着天玄海,共有東西南北中五洲,死城居北洲。”
那時祁丹雪才知道,自己身居的這一小片土地,不過是天玄海中的渺茫一粟。
死城之外,是另一片天地。
而在天玄海一帶,曾有數以萬計的采玉人日夜不綴地從海中挖掘着能克制屍鬼的天玄玉,用它築起了一道城牆。
三萬修士入城,只為徹滅屍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