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同道歸(四) 等到清風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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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同道歸(四) 等到清風吹
“氣攪靈聚。”
渡厄君伸指, 搓撚下浮散的靈光,眯眼看向靈渦,意味不明地笑,“有意思。”
“你散出去的靈, 倒陰差陽錯成了聚靈的線。”
“可惜了。”他随意地将一點靈光彈去, “天墟之中沒有生機, 就算有靈息聚集, 也生不了魂。”
“這抹靈遲早會散去。”他語氣淡淡,“你們也不必再看了。”
安容道抿唇不語,低頭望纏上指尖的靈氣, 眼睫簌動, 像是在思考什麽。
“……”渡厄君面色變得難看起來,“安容道,你該不會想讓它真正生靈吧?”
沉默不語的人終于側頭, 仿佛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對。”
“不可能。”
渡厄君脫口否定。
“生靈與聚靈大相徑庭。聚靈只需能夠聚起的靈息, 但生靈卻需要生氣養魂。”
他語氣沉下,隐隐含着幾分告誡,“天墟中沒有生氣,自然不可能養出它的魂。”
“沒有生氣,也能生靈。”安容道低聲駁了句。
“——不行!”渡厄君猜到了他的想法, 身體繃直,臉色煞白, “你想養陰靈?陰靈并非是真正能生出魂的靈……而是……無知無覺的祟靈罷了。”
“淩霄君。”
劍尊難得正經喚他道號,語氣裏也是不容置喙的警告,“養陰靈乃是邪修所為。”
“與其如此,倒不如讓它自然消散。”
安容道沒有再堅持, 半是失落半是發怔地回答:“我知道了。”
渡厄君蹙眉,死死盯了他半晌,欲言又止。
“你……”
安容道早已扭過頭,視線又回到了那抹浮着的靈身上,一副不想再聽別的話的模樣。
旁邊兩個人沉默地守在他旁邊,也不知該開口說些什麽。
時間悄然而逝,劍尊倏地開口:“我們該走了。”
“你不能在這裏待着。”他語氣堅定。
自那日散靈未遂後,他們就有意隔開安容道與這些融滄海的距離。
安容道收手,那抹勾在他指尖的靈息似乎有些不舍,有貼了上來。沁涼潤進皮膚,男人動作頓了頓。
像是下定了決心,靈氣從掌心遁出,凝成半透的膜,将那抹靈團團包住。
劍尊皺眉:“你想帶走它?”
安容道靜靜看過來,眼裏沒有太多神色。
“罷了。”劍尊吞回勸阻的話,“随你。”
安容道得了應允,怔然的神色從臉上褪去半分,化作柔意。他小心翼翼地托住被團住的靈息,長袖遮斂。
一時間倒有點像個好不容易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劍尊不願再看他這副模樣,扭過頭,語氣似有一瞬波動,“走吧。”
*
安容道依然像先前一般不愛說話,大多數時間安靜地坐在某個地方。
卻有了其他可做的事情。
被帶回來的靈許是依托他靈息所生的緣故,經常蛄蛹着勾上來,有時是手指,有時是手腕。偶爾膽子大了,會分作幾道,從他發絲間穿過,再意猶未盡地在臉上輕輕一掃。
安容道低頭靜靜注視靈在自己身旁胡鬧,偶爾伸手,指尖輕點一下,更多時候只是看着,唇邊挂上一抹清淺的笑。
這抹笑意落在旁人眼中,便成了五味雜陳,懷悲先生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只不語搭上他的腕把脈。
即使是在把脈,眼前的人目光也鮮少分給他,多數落在了鑽來鑽去的靈身上。
好在安容道自此像是落入了平靜潭水,情緒不見再有失控之時,他們看在眼中,也逐漸放下懸着的心。
——打碎這面靜潭的石子最終還是落下了。
不知從何時起,圍着他轉的靈息不再那般好動,恹恹地蜷縮在膝上,埋進月白雲紋衣褶中,好似大病一場的松鼠,連着環繞的靈光都黯淡了幾分,明明滅滅如風雨飄搖中欲墜的燈火。
渡厄君微不可查地嘆了聲,幾番思量,再度告知安容道事實,“天墟之中死氣彌漫,它能夠借我等逸散的靈息聚集已是僥幸,只是水無碗載,靈無魂容——遲早會消散的。”
他沒等來眼前人的回應,擡頭望去,只見對方仍然垂着頭看蹭在指尖旁的靈息,額前發絲淩亂,蒼白的嘴唇微微翕動,半晌才問:“就沒有其他辦法嗎?”
“沒有。”渡厄君斬釘截鐵斷了他最後的希冀。
頓了頓,語氣又染上警告。
“天墟生不了靈。”
他見眼前的安容道依然一副無動于衷、低頭思考的模樣,語速急促起來,參雜着幾分焦急。
“安容道,我再說一次,放棄你無所謂的妄想!天墟是生不了靈的——它遲早會消散,就和我們一樣,你改變不了什麽!”
安容道似是在思考,又似是什麽都沒聽進去,道:“以血養靈,可行嗎?”
“安容道!”
渡厄君猛地站起,上前扼住他手腕,右眼紫光亮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到底要發瘋到幾時?”
“以血養魂是邪修所為!它只會淪落成為毫無意識的陰靈,你當真要以一己私心……”
他的聲音在右眼中閃過一些場景時戛然而止,“你想……”
“我想試試。”安容道輕飄的語氣打斷了他的話,喃喃低語,“總歸要試試的。”
渡厄君說不出話來了。
他定定看着眼前的人,擠出來句:“……你真是個瘋子。”
安容道溫和笑笑,指尖在爬在膝處的靈上挑動一下,語氣輕柔:“別與他們說。”
渡厄君氣極反笑,錦袖一振,松開抓他的手,回坐到旁邊,語氣譏諷,“你真覺得能瞞過他們?”
安容道不應,低笑聲,望着眼前将散未散的靈,緩緩擡手伸出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