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结局,去京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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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不放得过的,不是他一个人了算。“
林砚伸手掰开赵文瑄的手指。一根一根掰。赵文瑄的手抖,没攥住,手指头一根一根松开,缩回去,搁在膝盖上。
“我走了。“
“砚哥。“
林砚站起来。袍角蹭过地上的干草,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文瑄。“
“嗯。“
“你保重。“
赵文瑄没话。他低头看地上,泥地上有一滴水渍,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林砚走了。靴底踩在牢房的石板上,一步一步,响到走廊尽头,没了。
——
一个月。
白鹿书院。山脚下的风吹进来,带着松香味,林砚坐在廊下,面前摊着一本书,《春秋》的,翻到第三卷,他看了三遍,没看进去一个字。
陈实蹲在台阶底下,拿柴刀削一根竹竿,削一下,竹屑飞一片,在他的布鞋上。
“砚哥儿,吃饭了。“
“不饿。“
“你早饭也没吃。“
“不饿。“
林砚翻了一页。纸角毛了,他拿手指捋了一下,没捋平,纸角又翘起来,他拿拇指按住,按住又松开,纸角还是翘的。
马蹄声从山道上来了。一下,两下,三下,密了,像下雨打在瓦片上,一下接一下,响得急。
陈实的柴刀停了。他抬头往山道上看,手搭在眉骨上,挡光。
“砚哥儿——“
林砚合上书。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十几个骑士翻身下马,甲胄碰在一起,响的,手捧黄绸圣旨,走在最前头那个,脸方,短须,腰上佩刀,刀鞘上缠着黄绸,风吹过来,黄绸飘了一下。
林砚的手指在书脊上划了一下。指甲盖磕在硬封面上,疼,他缩了一下手,没缩回来,又划了一下。
“白鹿书院学子林砚,接旨。“
声音大。山风没盖住。尾音撞在书院的墙上,弹回来,嗡了一下。
林砚走下台阶。袍角被风吹起来,他伸手按住,没按住,袍角又飘起来,他拿另一只手也按住,两只手攥着袍角,走下台阶。
他跪下来。膝盖磕在石板上,硬,磕得生疼,他咬了一下牙,没吭声。
十几个骑士围过来。黄绸圣旨展开,最前头那个念,声音大,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白鹿书院学子林砚,府试榜首,才学出众。特旨召入国子监读书,赐举监,即日启程,不得有误。钦此。“
最后两个字拖了尾音。长长的。在山道上荡了一下,散了。
林砚伸手接圣旨。黄绸软的,沉的,他双手捧着,指节发白,他低着头,额头上的碎发被风吹得贴住眉毛,他拿额头蹭了一下,没蹭掉。
他跪在地上。很久没起来。
风从山道上灌下来,吹得圣旨上的黄绸哗啦响,林砚低着头,后背弓着,袍子贴在背上,风灌进去,凉的。
陈实走过来。靴底踩在石板上,轻的,他蹲下来,伸手去扶林砚的胳膊。
“砚哥儿。“
林砚的手被他握住,凉的,陈实的手暖的,他拽着林砚的胳膊,往上提。
“砚哥儿,你手在抖。“
林砚站起来。腿麻了,踉了一下,陈实拽住他的胳膊,没让他摔,他站稳了,膝盖还在打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捧着圣旨,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跳着,抖的,他攥了一下圣旨的边角,黄绸皱了,他松开,又攥上,又抖。
“没事。“
声音哑的。像被砂子磨过。
他抬头朝京城方向望了一眼。山挡着,看不见。但他知道方向。
南边。过了三条河,翻了两座山,再走三百里官道。
京城有人在等他。
而那个人,姓沈。
林砚捧着圣旨,站在白鹿书院的廊下,风把袍角吹起来,他没按,圣旨上的黄绸哗啦响着,他攥着,指节发白,手还在抖。
他不知道这道圣旨是赏是罚。不知道国子监的门进去容易出来难。不知道沈敬亭递信给周大人,周大人转给总坛,总坛派灰袍人来——这一圈下来,最后到他头上的,是一纸诏书。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赢了。抓住了赵文瑄,交了密令,黑风堂府城分坛拆了。
但他也输了。输给了那张网。
网收了。他没钻出去。他被捞上来了。
捞到京城去。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圣旨。黄绸上绣着龙纹,金的线,在日光底下晃眼,他眯了一下眼,拿手挡了一下光,手指缝里漏进来一片白。
他伸手摸了一下腰带夹层。铜牌还在。假的。凉的。
他得带着它去京城。
带着假铜牌,带着真圣旨,带着一身的血和泥,去见那个人。
姓沈的。
——
骑士们翻身上马。甲胄碰在一起,响的,马嘶了一声,长的一声。
“林公子,即日启程。“
“知道了。“
林砚站在台阶上,看着骑士们走远,马蹄声一格一格下去,山道上扬起一片灰,灰散了,马蹄声也没了。
陈实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没削完的竹竿,竹屑粘在手指头上,他拿另一只手搓了一下,搓不掉。
“砚哥儿,去京城?“
“去京城。“
“什么时候走?“
“明天。“
林砚转身进屋。圣旨搁在桌上,黄绸铺开,龙纹在日光底下晃眼,他伸手把圣旨叠起来,叠得齐整,塞进包袱里,他摸了一下包袱的布面,粗的,磨手。
他摸了一下袖子里的铜牌。假的。凉的。
他得走了。
——
赵文瑄在牢里。林砚没去见他。
他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府城。灰蒙蒙一片,房顶上的瓦挤在一起,像一地碎瓷片,烟囱里冒出来的烟,细细的一缕,散在风里。
他赢了。也输了。
但京城在等他。
他翻身上马。靴子踩在马镫里,紧的,他拿脚尖蹬了一下,马镫晃了一下,他夹紧马肚子,马走了一步,又一步。
走。
马蹄踩在官道上,一步一步,往南去。
林砚回头看了一眼。府城的城墙矮下去了,牌楼看不见了,山挡着,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攥着缰绳,手还在抖。
圣旨在包袱里,黄绸隔着布面,摸着软的。
铜牌在袖子里,凉的。
他不知道京城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