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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牛奶杯放在茶幾上,身體轉向她。沙發墊微微下陷了一點點,她能感覺到他膝蓋的方向正對着她。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在等。
“上次在走廊裏,我跟你說我綁了一個系統。你問我系統還在不在,我說不在了——它不會再懲罰我了。但那天晚上在你公寓樓下,它還在。我說‘對不起’的時候,系統的紅色警告框在我眼前瘋狂閃爍,像一盞不會滅的警燈。它說——‘向目标人物透露系統存在,任務立即失效,宿主永久失明’。那個警告框把你看不見的‘對不起’後面的所有話全部堵在了我喉嚨裏。”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在牛奶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我當時想說的是——‘我也愛你,我不走’。但系統鎖住了我的嘴。我只能在‘說真話失明’和‘說假話讓你恨我’之間選一個。我選了後者。因為你看不見我的時候還能繼續往前走,但如果你以為我不愛你——你連往前走都不會了。後來我站在出租屋樓下,什麽都看不見了,我就在想——他一定以為我不要他了。他一定在想‘她最後也沒有選我’。但他不知道我當時選的不是系統,是他。不是我怕瞎,是我不想讓他以後每次想起我的時候,都跟那個在他五歲時沒回頭的人重疊在一起。”
她把話全部說完了。牛奶杯還端在手裏,牛奶已經不冒熱氣了。客廳裏安靜得只剩下落地燈電流的輕響和窗外遠處偶爾駛過的車輛聲。然後她聽到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的最後幾道紋理。
“所以你現在把系統的事全部告訴我,就不怕再失明一次嗎。”
蘇晚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摩挲杯沿上那個極小的缺口。“怕。但更怕你一輩子都不知道我有多認真。上次系統用失明堵我的嘴,我讓它贏了。這次不會再讓它贏了。就算它現在彈出一個警告框說‘宿主即将永久失明’,我還是會說。因為我已經瞎過了。失明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到現在還以為我那天晚上在樓下說的‘對不起’是拒絕。不是拒絕。是——我愛你,但我不能告訴你。”
沉默落下來。然後她聽到了一個極細微的聲音——不是說話聲,是他把牛奶杯放在茶幾上時杯底磕在大理石面上的一聲脆響。然後他的手伸過來,把她手裏的杯子也拿走,放在旁邊。他的雙手握住了她空出來的手,把她攥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把她掌心裏被指甲掐出來的紅印用拇指輕輕按平。
“你說的‘對不起’,我一直知道不是拒絕。”
蘇晚愣住了。
“那天晚上你站在樓下,說對不起。你的聲音在發抖,手也在抖。你手心裏有指甲印——以前你緊張的時候就會掐掌心,在遮陽棚我知道你不是在拒絕我。你是在被什麽東西逼着。所以那三個月我沒有恨你。不是不想恨,是恨不起來。我試過。”他把她的掌心翻過來,低頭親了一下她掌心裏那個淡粉色的舊疤——那是第一次在攝影棚暈倒時擦破的,和後來無數次她掐掌心留下的細痕疊在一起,“現在我知道了。是系統。你已經不在系統裏了。你在我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