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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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毒支隊那邊,秦嚴正對着電腦屏幕上又一堆令人眼花的資金流數據龇牙咧嘴。陸夜明端着一杯濃咖啡走過來,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蹙。
“同志,”秦嚴轉過頭,一臉嚴肅,“根據我的觀察和分析,目前我方在‘剿匪’工作上進展緩慢,但隔壁‘刑偵戰場’形勢可能更加嚴峻。許裴同志正深陷變态殺人狂魔的連環謎案之中,身心俱疲,急需友鄰部隊的關懷與支持,尤其是來自某些特定同志的精神慰問。”
陸夜明抿了一口咖啡,眼皮都沒擡:“說人話。”
秦嚴湊近,壓低聲音,擠眉弄眼:“我是哥!你瞅瞅裴裴最近累成啥樣了?你就不心疼?江敘可天天在裴裴眼前晃悠,端茶送水,噓寒問暖,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你再不抓緊行動,采取點有效措施,比如送個溫暖、表個心意什麽的,小心被人捷足先登!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去!我這是為你的終身幸福着想,報答陸家的養育之恩啊!”
陸夜明放下咖啡杯,暗紅的眼眸斜睨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無波:“秦嚴同志,你的精力如果旺盛到無處發洩,可以去訓練場加練五十組負重折返跑,或者把項啓程最近三個月所有通話記錄的基站定位分析報告做出來。至于刑偵支隊的案子,以及許裴的個人問題,”他頓了頓,看向窗外,“他們有能力處理。不該我們插手的時候,別添亂。”
“我這是添亂嗎?我這是關心戰友!”秦嚴痛心疾首,“哥啊,等你自己開竅,黃花菜都涼了!喜歡就去追啊!你當年卧底的時候,對齊燼城那傻叉的槍口都沒慫過,怎麽追個人就這麽磨叽?你是不是怕被拒絕?我跟你說,根據我的觀察,裴裴對你絕對不一般!那天在倉庫他看你受傷那眼神……”
“秦嚴。”陸夜明打斷他,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但秦嚴敏銳地察覺到他哥耳根似乎有點不易察覺的微紅,“你的觀察很細致,但用錯了地方。現在,立刻,馬上,去把我要的報告整理出來。或者,你現在去跟蘇烈比狙擊,什麽時候贏了,什麽時候來見我。”
提到蘇烈,秦嚴條件反射般縮了縮脖子,嘟囔着“好心當成驢肝肺”、“活該你單身”之類的話,悻悻地拿起手機走人,打字聲很響,仿佛在敲打他哥那顆不開竅的榆木腦袋。
陸夜明不再理會他,轉身走到窗邊。窗外是城市璀璨卻冰冷的夜景。他當然知道秦嚴說的是事實,江敘的存在,許裴投入案件時的拼命,都讓他心底那根弦繃得越來越緊。但眼下,齊燼城的陰影未散,項啓程這條線正在關鍵時刻,許裴又深陷連環兇案的泥沼……不是合适的時機。他不能讓自己成為許裴的乾擾,更不能在這種時候,用個人情感去增加對方的不确定與負擔。
他的喜歡,是深夜默默關注的目光,是危急時本能擋在前面的身體,是電話裏簡短卻帶着溫度的叮囑,是相信對方能力的沉默支撐。或許笨拙,或許隐忍,但這就是陸夜明的方式。
只是,看着秦嚴那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陸夜明自己也沒意識到,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有些念頭,一旦破土,便再難徹底按回心底。
刑偵支隊,案情分析會,彙總了各方信息後,會議室裏氣氛凝重。
“孔蒼的嫌疑在上升,但缺乏直接證據,尤其是她失蹤後的行蹤成謎。假設她是兇手或主導者,她的年齡、體力、心理狀态,與作案表現之間存在巨大矛盾。”許裴總結道,“保安老趙看到的可疑女性,穿着帽衫,年輕,身形與一年前的孔蒼有相似之處,但無法确認。”
“王紅正、孔續的家庭背景相似,都屬于家境優渥但親子關系疏離的類型。朱芸蘭填補了某種情感空缺,但這種填補是扭曲的。”江敘分析,“兇手選擇他們三人作為‘長長久久’的諷刺對象,精準地捕捉到了這種畸形關系的本質。兇手很可能近距離觀察過他們,甚至曾置身于這個圈子,或者就是這個圈子的犧牲品。
“風筝線的線索,與孔蒼可能有關聯,但同樣不能鎖定。‘舊物新生’社團其他成員正在排查中。”墨簡彙報。
“還有一點,”許裴指着白板上三名死者的照片,“兇手對現場的‘布置’越來越精心,耗時必然增加。但他/她似乎總能精準把握時間,避開巡邏,從容完成。這意味着,兇手對學校環境,尤其是後山那片區域的時間規律、安保漏洞,非常熟悉。是內部人員?還是進行了長期踩點?”
內部人員?這個可能性讓所有人背脊一涼。如果是學生,甚至老師……
就在這時,技偵部門的同事敲門進來,臉色有些古怪:“許隊,江副隊,我們對‘長長久久秋綏冬禧’那張卡片進行了更細致的檢驗。在紙張邊緣,發現了一枚非常模糊、幾乎被擦拭乾淨的指紋殘影,不屬于任何一名死者。”
“能比對出來嗎?”
“殘缺太嚴重,數據庫比對需要時間,而且成功率不高。但是……”技偵同事頓了頓,“我們在卡片紙張的纖維裏,提取到了一種微量的、很特別的植物花粉,初步判斷是……昙花的花粉。這個季節,焰州本地自然環境下幾乎沒有盛開的昙花。”
昙花?夜中綻放,轉瞬即逝。兇手在暗示什麽?美好如昙花一現,終将凋零?還是自身就如昙花,只在暗夜動刀?
詭異的植物證據,模糊的指紋,失蹤的少女,扭曲的關系,充滿宿命感和儀式感的謀殺……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答案,卻又都蒙着一層無法穿透的迷霧。兇手仿佛是一個精通人性弱點、熟悉環境、善于利用象征意義的幽靈,在焰州的暗處,有條不紊地執行着一場血腥的“審判”。
許裴感到一陣深切的無力感,如同置身于一個精心設計的迷宮,每次以為接近出口,卻發現只是另一個循環的開始。他看了看身旁同樣眉頭緊鎖的江敘和墨簡,知道這場與幽靈兇手的較量,還遠未到分出勝負的時候。而窗外,夜色正濃,仿佛隐藏着無數雙窺探的眼睛,等待着下一個“罪人”被拖入血腥的儀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