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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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聯合情報組的工作,陸夜明才真正感覺到傷口傳來的陣陣鈍痛和失血後的虛弱。他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沒有開燈,将自己沉入椅子裏。窗外陽光明媚,街道上車水馬龍,一片尋常景象。但只有他知道,昨夜距離死亡有多近,而接下來要面對的齊燼城,又将是何等兇險。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閃過許裴在倉庫門口舉槍掩護的眼神,以及那句毫不猶豫的“信”。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在生死時刻,比任何武器都更有力量。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他打開電腦,開始撰寫昨晚事件的詳細報告,同時調閱所有與席徊、與老紡織廠倉庫、以及與近期齊燼城動向相關的加密檔案。戰鬥從未停止,只是換了個戰場。
與此同時,刑偵支隊主審訊室,氣氛肅殺。
許裴和江敘走進房間,在席徊對面坐下。墨簡在觀察室,通過設備和紀綏的情報組保持實時通訊。席徊擡起眼皮,看着他們,嘴角慢慢咧開一個古怪的笑。
“又見面了,兩位‘乾擾項’。”他的聲音嘶啞,帶着熬夜和亢奮後的乾澀。
許裴沒有理會他的挑釁,直接開門見山:“席徊,你對涉嫌故意殺害吉允兒、李佳藝、朱芸蘭、王紅正、孔續、範思恩、周巷折,故意傷害、非法拘禁、□□、綁架、爆炸、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項罪名,有什麽要陳述的?”
他念出的每一個罪名,都代表着一樁血腥的罪行,一個消逝的生命。
席徊聽着,臉上沒有恐懼,反而有種奇異的滿足感。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慢悠悠地說:“陳述?我只是在執行必要的淨化程序。你們說的那些名字,不過是被成功清除的‘污染變量’。至于昨晚……那是‘審判終端’的預設應對機制,清除試圖乾擾終極‘污染源’解析的障礙。可惜,被你們和那只‘夜莺’僥幸破壞了。”他語氣裏甚至帶着一絲遺憾。
“污染變量?淨化程序?”江敘冷冷接口,“誰賦予你審判他人的權力?依據什麽标準?”
“權力?”席徊歪了歪頭,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向外面,“不需要誰賦予。當系統本身已經腐爛,自我修複機制失效時,總需要外部的‘殺毒軟件’來強行清理。标準?很簡單——虛僞、背叛、欺淩、縱惡、傳播毒素、扭曲關系……所有侵蝕社會健康機體的行為,都在淨化之列。我設計了算法,分析了他們的數據,确定了污染等級和對應的淨化方式。看,多麽清晰,多麽高效。” 他眼中閃爍着病态的光。
“包括□□?包括用腸子勒死人?包括爆炸?”許裴的聲音如同淬冰的刀鋒。
“那是匹配的淨化形式!”席徊突然激動起來,身體前傾,鎖鏈嘩啦作響,“對于虛僞的感情戲弄者,最好的淨化就是讓她以其最不堪的方式暴露和消亡!對于試圖掩蓋終極污染源的障礙,用他們自己準備的毀滅工具來回敬,難道不是最恰當的諷刺嗎?!至于爆炸……那是終結,是徹底的湮滅,是防止污染擴散的最後手段!”
“所以孔蒼呢?”許裴突然将孔蒼的照片拍在桌上,“她也是污染變量?需要被淨化?”
席徊的目光落在孔蒼安靜的臉上,激動的情緒突然凝滞了一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形容的情緒,像是痛苦,像是憤怒,又像是某種扭曲的……愧疚?但很快被更深的偏執覆蓋。
“她……是第一個被吞噬的細胞。是證明系統腐敗的初始證據。她的死,不是淨化,是……祭奠。是啓動整個淨化程序的……鑰匙。”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變得有些飄忽,“我保存了她的錄像,研究了每一個細節,分析了每一個參與者的行為模式……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鑰匙?”江敘敏銳地抓住這個詞,“誰殺了孔蒼?你知道,是不是?”
席徊沉默了,眼神變幻不定。幾分鐘令人窒息的安靜後,他忽然擡起頭,露出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我知道。但我不會告訴你們。那是‘污染源’核心的一部分,是最終審判需要揭開的終極真相。在我的程序裏,那應該由‘夜莺’的鮮血和标志,在終極審判臺上,一起呈現。現在……程序被打亂了。” 他語氣裏充滿了遺憾和怨毒。
“席徊!”許裴猛地一拍桌子,聲音不大,卻帶着雷霆般的威懾力,“你以為你不說,我們就查不到?你以為你那些扭曲的‘程序’、‘淨化’能掩蓋你殘忍殺戮的本質?你是在犯罪!是赤裸裸的、反人類的謀殺!法律會審判你,給你應得的懲罰,而不是你臆想中的什麽‘淨化’!”
席徊被許裴突然爆發的威嚴震得愣了一下,随即臉上湧起更深的偏執和抗拒,他喃喃道:“你們不懂……你們都是系統的一部分……都是被污染了的……需要淨化……”
審訊陷入了僵局。席徊沉浸在自己構建的扭曲邏輯裏,對常規的審訊策略和倫理譴責具有極強的心理防禦。他承認行為,但拒絕承認那是犯罪,而是将其美化為“淨化使命”。
觀察室裏,墨簡快速記錄着席徊的每一句話和細微反應。紀綏的情報組則同步分析着席徊話語中透露的信息碎片——“污染源核心”、“鑰匙”、“夜莺的鮮血和标志”、“終極審判臺”……這些充滿儀式感和指向性的話語,似乎暗示着席徊背後還有一個更完整、更瘋狂的“審判”計劃,而陸夜明和某個與孔蒼之死直接相關的“污染源核心”,是這個計劃的最終目标。
“需要調整策略。”江敘通過對講機對觀察室說,“他心理防線很特殊,常規審訊效果有限。或許可以從他引以為傲的‘程序’、‘算法’入手,尋找邏輯漏洞,或者……刺激他,讓他說出更多關于‘污染源’和‘終極審判’的細節。”
許裴點了點頭。他再次看向席徊,放緩了語氣,卻帶着更深的探究:“你說你設計了算法,分析了數據。那麽,你的算法裏,關于‘污染源核心’——也就是你認為是孔蒼案元兇,并且是後續所有‘污染’擴散起點的那個人——是如何定義的?你的數據,又是從哪裏來的?你怎麽确定,你找到的就是對的?”
席徊似乎對許裴開始“認真”讨論他的“算法”産生了興趣,眼神專注了一些:“定義?很簡單,施加最大傷害卻隐身幕後,利用權力或影響力縱容甚至催生腐敗,并從腐敗中獲益的核心節點。數據來源?網絡痕跡、社交關系、消費記錄、聊天內容……還有,一些特殊的‘渠道’。”他頓了頓,露出一絲得意的詭笑,“至于對不對……我的算法很精準,交叉驗證了多方信息。而且,‘污染源’自己,也會留下痕跡。比如,那雙鞋。”
“鞋?”許裴和江敘心中一動。是那段欺淩錄像裏出現的球鞋!
“對,鞋。”席徊點頭,“很特別的鞋子,不多見。穿它的人,在那個小團體裏,地位不低。更重要的是……我查過購買記錄,雖然用了些‘特殊方法’,但最終指向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人。這個人,和孔蒼的死,和後來的毒品,和那個扭曲的教師……都有若隐若現的聯系。他,就是‘污染源’的關鍵節點之一,也是我‘終極審判’名單上的……首要目标。”
他故意停住,看着許裴和江敘,眼中閃爍着貓捉老鼠般的戲谑:“想知道是誰嗎?可惜,我不能告訴你們。這是留給‘終極審判’的懸念。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我原本計劃在哪裏,完成這最後的儀式。”
“哪裏?”江敘追問。
席徊緩緩吐出一個名字,一個讓許裴和江敘瞳孔驟然收縮的名字——
那是焰州市一個地标性的、即将舉行大型公益活動的公共場所,人流量極大,關注度極高。
“在那裏,在衆目睽睽之下,揭示‘污染源’的真相,完成對‘夜莺’的最終淨化……多麽完美,多麽具有象征意義的終結啊。”席徊閉上眼睛,仿佛在憧憬那血腥而“壯麗”的場景,“可惜,被你們打斷了。不過沒關系……‘污染源’在,‘夜莺’也在。游戲,還沒有真正結束。”
他的話語,如同毒蛇吐信,在審訊室裏彌漫開冰冷的寒意。這不是結束,而是一個更龐大、更危險的陰謀被部分揭開。席徊是執行者,是瘋狂的“判官”,但他背後指向的那個“污染源”,以及那個未完成的、針對陸夜明和所謂“真相”的“終極審判”,依然隐藏在暗處,如同定時炸彈,滴答作響。
許裴和江敘走出審訊室,臉色凝重。他們立刻将席徊透露的關于“終極審判”地點和“污染源”與鞋子、毒品、朱芸蘭等多重關聯的信息,同步給了紀綏的情報組和指揮中心。
新的風暴,已然在醞釀。而他們必須在席徊落網但陰謀未消的此刻,争分奪秒,找到那個隐藏在深處的“污染源”,阻止可能發生的、規模更大、影響更惡劣的慘劇。同時,陸夜明的危險,并未因席徊被捕而解除,反而因為“終極審判”計劃的暴露,變得更加清晰和急迫。
陽光透過走廊窗戶,明亮得有些刺眼。許裴站在窗前,看着樓下忙碌進出的警車和行人。肩頭的傷口隐隐作痛,但更沉重的是壓在心頭的那份責任。他拿起手機,找到陸夜明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陸夜明平靜的聲音:“喂。”
“席徊吐了點東西出來。”許裴言簡意赅,“關于‘污染源’,關于一個未完成的‘終極審判’計劃,地點是……還有,他提到了那雙鞋,說穿鞋的人是關鍵節點,和你有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陸夜明的聲音傳來,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凜冽的寒意:“知道了。紀綏那邊已經同步給我。‘污染源’……看來和我們禁毒盯着的某些人,重疊度越來越高。鞋子這條線,你們抓緊。至于‘終極審判’……”他頓了頓,“他想玩,我奉陪。但這次,規則由我們來定。”
挂斷電話,許裴深吸一口氣。是啊,規則該由他們來定了。席徊落網只是一個開始,揪出“污染源”,瓦解可能存在的殘餘同夥,徹底鏟除齊燼城的毒品網絡,保護陸夜明和所有潛在受害者的安全……這一切,都将在法律和正義的規則下,由他們這些身穿警服的人,去完成。
他轉身,走向聯合情報協調組的辦公室。那裏,江敘、墨簡、紀綏等人已經聚在一起,白板上畫滿了新的關系圖和線索鏈。戰鬥的號角,再次吹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