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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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夜明點頭,記在心裏。
兩人又安靜地坐了一會兒,許裴困意上湧,眼皮開始打架。陸夜明關了電視,扶他起身。
“去睡覺。”
“嗯……”
主卧在二樓,許裴搬進來後,這裏多了很多他的東西:書架上的刑偵專業書,窗臺上的多肉植物,床頭櫃上的護手霜——陸夜明從來不用這些,但許裴手容易乾。
陸夜明幫他脫掉外套,許裴迷迷糊糊地爬上床,縮進被子裏。陸夜明在另一邊躺下,很自然地伸手把他攬進懷裏。
“夜明。”許裴在半夢半醒間叫他的名字。
“嗯。”
“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陸夜明的手收緊了些。
“會。”他在黑暗裏說,聲音低沉堅定,“除非我死。”
許裴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往他懷裏蹭了蹭,像是抗議這個不吉利的說法。
陸夜明低頭,借着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他安靜的睡臉。許裴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鎖骨。
這個人,是他的光,是他的錨,是他從地獄爬回來後,抓住的第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會放手,死也不會。
窗外夜色深沉,但歲歲年年蜷在貓窩裏,睡得安穩。
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秦嚴正把蘇烈按在宿舍床上親。兩人都剛洗完澡,頭發還濕着。
“烈烈……”秦嚴吻他的脖子,聲音含糊,“周末去買年貨,你想買什麽?”
蘇烈仰着頭,喉結滾動:“……随便。”
“怎麽能随便呢?”秦嚴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這是我們第一次和我哥他們一起過的年,要隆重!”
蘇烈看着他興奮的樣子,嘴角揚起:“那買煙花?”
“市區禁燃!”
“那就……買副對聯。”蘇烈伸手摸了摸秦嚴濕漉漉的頭發,“手寫的。”
“好!”秦嚴又親下來,“還要買福字,窗花,紅燈籠……”
他絮絮叨叨地數着,蘇烈安靜地聽。宿舍很小,床也窄,但兩個人擠在一起,暖得像個小火爐。
窗外寒風呼嘯,但屋裏很暖。
他們都找到了自己的歸宿。在漫長孤獨的跋涉後,終于有人可以并肩而行。
這或許就是“家”的意義。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顧小翔被送去心理乾預和社區矯正,那些被偷走的物品一一歸還。失主們有的憤怒,有的同情,但最終都選擇了諒解。
“他還年輕,走錯了路,但還有機會回頭。”那位失去結婚證的退休教師說,“希望他以後能學會用自己的方式,去記住重要的人。”
許裴把這句話記在了案卷備注裏。
周末轉眼就到。秦嚴一大早就來砸門,手裏拎着長長的購物清單。
“哥!裴裴!起床了!太陽曬屁股了!”
陸夜明黑着臉開門,身上還穿着睡衣
“才八點。”
“不早了!商場九點開門,我們要搶占先機!”秦嚴擠進來,後面跟着一臉無奈的蘇烈。
許裴從卧室探出頭:“吃了早飯再走。”
“行!”秦嚴毫不客氣地坐到餐桌旁,“有什麽好吃的?”
十分鐘後,四人圍坐一桌。簡單的白粥,煎蛋,小菜。歲歲年年蹲在餐桌下,等着偶爾掉下來的食物碎屑。
“清單我列好了。”秦嚴把一張紙拍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對聯、福字、窗花、燈籠、糖果、堅果、水果、新碗筷、紅包……”
“買這麽多?”許裴驚訝。
“過年嘛,要紅紅火火!”秦嚴振振有詞,“而且今年人多,我哥家這麽大,不得好好布置布置?”
陸夜明沒說話,默默喝粥。但許裴看見他嘴角有很淡的笑意。
飯後出發。秦嚴開車,蘇烈坐副駕導航,陸夜明和許裴坐後排。車子駛向市中心的年貨市場。
街上已經很有年味了。商鋪挂起紅燈籠,路邊擺滿春聯和福字攤,行人手裏拎着大包小包,臉上都帶着笑。
停好車,四人走進市場。瞬間被喧鬧的人聲和喜慶的紅色淹沒。
“這邊!”秦嚴目标明确,直奔對聯攤。
攤主是個老先生,戴着老花鏡,現場揮毫。秦嚴擠過去:“老板,寫四副對聯!要最貴的紅紙,金字!”
“好嘞!”老先生提筆,“寫什麽內容?”
秦嚴卡殼了。他看向蘇烈,蘇烈搖頭;看向許裴,許裴也茫然;最後看向陸夜明——
陸夜明面無表情:“……你決定。”
最後還是許裴解圍:“就寫常見的吉祥話吧。平安喜樂,萬事如意之類的。”
“那多沒創意!”秦嚴不服,“我想想……哎呦我靠想到了!我真是小天才!上聯:歲月靜好人團圓,下聯:山河無恙家國安,橫批:人間值得!”
老先生筆鋒一頓,擡頭看他:“小夥子,這聯不錯,真是你自己短時間想的?”
“啊?不是,網上看的。”秦嚴撓頭,“但我覺得特別适合今年。”
“那你算什麽天才。”蘇烈無奈搖頭。
許裴心裏動了一下。他看向陸夜明,陸夜明也正看着他。兩人目光相接,都明白了彼此在想什麽。
——是啊,人間值得。
經歷了那麽多黑暗、失去和傷痛,還能坐在這裏,和重要的人一起挑春聯,計劃着怎麽過年。
這本身就是一種勝利。
“好,就寫這副。”許裴說。
老先生揮毫潑墨,筆走龍蛇。紅紙金字,在冬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買完對聯,又去買燈籠。秦嚴挑了個巨大的走馬燈,許裴選了簡潔的圓形紅燈籠。蘇烈默默拿了一串小彩燈,被秦嚴看見了,立刻起哄:“烈烈你喜歡這個?買!挂你房間!”
蘇烈耳根紅了,但沒反對。
糖果、堅果、水果……購物車很快裝滿。路過花卉區時,許裴停下來,挑了兩盆水仙。花苞還沒開,但綠油油的葉子生機勃勃。
“要等過年才開。”攤主說,“到時候滿屋香氣。”
“嗯。”許裴付了錢,把花盆小心地放進購物車。
陸夜明看着他專注的側臉,忽然伸手,從旁邊的攤子上拿了一小盆仙人掌。
“這個也要。”他說。
許裴驚訝:“你喜歡仙人掌?”
“好養。”陸夜明言簡意赅,“不容易死。”
許裴笑了:“那放書房。”
買完所有東西,四個人手裏都拎滿了袋子。走出市場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把天空染成暖金色,街上燈籠陸續亮起,連成一片溫暖的光海。
秦嚴把東西塞進後備箱,長舒一口氣:“搞定!接下來就是大掃除,貼春聯,準備年夜飯……對了,年夜飯誰做?”
四個人面面相觑。
許裴:“我會一點點,就只是家常菜。”
蘇烈:“我會煲湯。”
秦嚴:“我會煮泡面。”
陸夜明:“……”
最後許裴拍板:“那就一起做。每人負責兩道菜,不會的學。”
“好!”秦嚴興奮,“我要學糖醋排骨!”
“……我能不參加嗎?”陸夜明思考後開口,“當年齊燼城吃過我做的飯,吐了。”
“沒事,大不了我們四個一起吐。”秦嚴堅持道。
車子駛回別墅。夕陽的餘晖透過車窗,灑在每個人臉上。許裴靠在陸夜明肩上,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心裏前所未有的平靜。
歲歲年年,平安喜樂。
就這樣過下去吧,他想。
一直這樣就好。
然而在城市的陰影裏,某些暗流正在湧動。齊燼城的懸賞令依然挂在暗網,新的殺手已經入境。秦遠和柳果塵的名字,正在某個加密通訊頻道裏被反複提及。
而那份關于人口拐賣和器官販賣的案卷,正靜靜躺在檔案室的深處,等待被翻開的那一天。
但至少今夜,他們是安寧的。
至少今夜,他們還能計劃着怎麽貼春聯,怎麽準備年夜飯,怎麽一起度過這個來之不易的團圓年。
這就夠了。
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