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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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許裴問。
“沒什麽。”陸夜明收回目光,“走吧。”
車子駛出村子,沿着山路往回開。天色越來越暗,山林在暮色裏顯得陰森。
陸夜明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
那個陽臺上的男人,給他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危險,而是……熟悉。
像在哪裏見過。
但又想不起來。
與此同時,幾百公裏外的某座城市裏,一間裝修奢華的辦公室內,有人正看着手機上的消息。
消息很短:“警察進村了。”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揚起。
旁邊站着的人低聲問:“亦哥,要不要……處理一下?”
那人搖了搖頭。
“不用。”他說,“讓他們查。”
“不是——”
“查不到的。”他打斷對方,語氣輕松得像在聊家常,“那個村子藏了十幾年,要是那麽容易查,早就被端了。讓他們玩幾天,就當……逗逗小孩子。”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又問:“那個失蹤的孩子,是怎麽回事?”
“手下的人不小心。”旁邊的人低頭,“一個頭目吸嗨了,順手把抓來的孩子扔在廠房裏。本來要送去村裏的,結果忘了。後來想起來,回去找,已經不見了。我們的人找到那孩子時,他已經跑了。”
那人挑了挑眉:“跑了?往哪兒跑?”
“不知道。那個地方偏僻,他一個小孩,跑不遠的。可能是掉山溝裏了,也可能是……”他沒說完。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那就讓警察繼續找。反正找不到,我們也省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燈光在夜色裏閃爍,像無數只眼睛。
“對了,”他忽然說,“查查這次帶隊的是誰。”
旁邊的人立刻調出資料:“刑偵支隊隊長許裴,禁毒支隊隊長陸夜明,特警大隊隊長秦嚴,狙擊組組長蘇烈……”
那人聽到“秦嚴”這個名字時,眼睛亮了一下。
“秦嚴?”他重複這個名字,語氣變得微妙起來,“他是陸家的那個養子?”
“是的。陸振山收養的,今年三十一歲,特警大隊隊長。”
那人笑了,笑得很輕,但眼睛裏沒有笑意。
“有意思。”他又說了一遍,“那就更得讓他們玩了。”
他轉過身,看着手下的人:“通知村裏,別給警察添堵。他們要查,就讓他們查。配合點,別露餡。”
手下的人愣了愣:“可是亦哥,萬一他們真的查到什麽……”
“查不到。”那人篤定地說,“那個村子的水有多深,他們想象不到。就算查到點什麽,也來不及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特別關照一下那個秦嚴。別傷他,就……逗他玩玩。”
手下的人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是。”
那人重新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在他眼裏映成一片模糊的光。
秦嚴。他默念這個名字。
三十一年了。不知道這個弟弟,長成了什麽樣子。
第二天,許裴帶着人再次進村。
這次他們準備得更充分:無人機航拍,熱成像掃描,技術組随時待命。市局那邊,周局長親自批示,要求全力偵辦,不得推诿。
但進村之後,一切都變了樣。
昨天還緊閉的幾扇門今天都敞開了,村民們熱情地招呼他們進屋喝茶。昨天還說不認識小天的,今天紛紛提供線索——有人說那天看見一輛面包車進山,有人說聽見小孩哭聲從後山傳來,還有人主動帶他們去後山尋找。
太配合了。配合得不像真的。
陸夜明站在村口,看着那些熱情過頭的村民,心裏的疑慮越來越重。
“不正常。”他說。
許裴站在他身邊:“你是說他們太配合了?”
“嗯。”陸夜明說,“昨天還一問三不知,今天就什麽都知道了。除非有人給他們打了招呼。”
“誰?”
陸夜明沒回答。他也不知道是誰。但肯定有人。
無人機航拍顯示,後山有一片區域地形複雜,林木茂密,熱成像掃描發現了幾個異常熱源。許裴帶隊進山搜索,在一個隐蔽的山洞裏發現了——幾件小孩的衣服。
血跡。
還有一具已經腐爛的屍骨。
屍骨很小,是個孩子的。
許裴蹲在屍骨前,很久沒說話。法醫在後面做初步勘查,低聲說着什麽,但他聽不進去。
小天?還是別的孩子?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個案子,查大了。
屍骨的DNA鑒定結果第二天出來了。
不是李小天。是一個身份不明的孩子,年齡約八到十歲,死亡時間在三個月前。
但小天的手機定位就在這片區域,他的人呢?
搜索繼續擴大。第三天,搜索隊在另一處山崖下發現了小天的書包。書包裏有他的課本、作業本、還有一張揉皺的照片——照片上是他的父母,站在自家門口笑着。
沒有屍體,沒有血跡,只有書包。
許裴拿着那個書包,站在山崖邊,看着
“可能掉下去了。”江敘說,“這種地形,掉下去基本沒生還可能。”
許裴沒說話。
陸夜明走過來,接過書包,翻看裏面的東西。課本上寫着李小天的名字,字跡稚嫩。作業本上有一篇沒寫完的作文,題目是《我的夢想》。“我的夢想是當一名警察,抓壞人,保護爸爸媽媽……”
陸夜明合上作業本,遞給技術組。
“繼續搜。”他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但誰都清楚,在這種地方,搜到的可能性有多大。
第五天,搜索隊在更深的山裏發現了一個隐蔽的村落。
不,不是村落——是幾排簡易的窩棚,藏在密林深處。窩棚裏住着十幾個女人和孩子,都衣衫褴褛,眼神麻木。
看見警察的那一刻,她們沒有驚喜,只是縮成一團,像受驚的動物。
許裴沖進去時,腿都在發抖。
“你們是什麽人?”他蹲在一個女人面前,盡量讓聲音平靜,“從哪來的?”
那個女人看着他,很久沒說話。旁邊一個稍微年輕點的女人開口,聲音沙啞:“被賣來的。”
許裴的心髒狠狠一沉。
“從哪被賣來的?”
“不知道。”那女人搖頭,“我們都不認識。被關在車上,拉了好久,就到了這裏。”
她說着說着,忽然哭起來:“你們是來救我們的嗎?”
許裴點頭,用力點頭:“是,我們來救你們了。”
那女人哭得更厲害了。
其他女人也陸續哭起來。那些孩子茫然地看着這一切,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陸夜明站在窩棚外面,看着裏面的一切。
那些女人,那些孩子,那些麻木的眼神。
他見過太多黑暗,但每次看到這樣的場景,還是會覺得——人類怎麽可以壞成這樣。
秦嚴走過來,臉色發白。
“哥,”他聲音發顫,“後面還有……”
陸夜明跟着他走過去。窩棚後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幾個土堆,像是新墳。
法醫正在勘查其中一座。看見陸夜明,她擡起頭,表情凝重:“陸隊,這裏面……是人體器官。”
陸夜明閉上眼睛。
器官販賣。
他終于知道這個村子的“生意”是什麽了。
拐賣人口,賣給單身漢當老婆是明面上的。暗地裏,把人當成“貨源”,取走能賣的器官,剩下的……就地掩埋。
那些新墳裏埋的,是被“用完”的人。
李小天的書包出現在這裏,他的人呢?
許裴從窩棚裏沖出來,臉色慘白。
“有一個女人說,”他聲音發緊,“三個月前,有個小男孩被帶到這裏。後來……被帶走了。說是要‘用’。”
陸夜明看着他,沉默了幾秒。
“小天?”
許裴點頭,用力點頭,眼眶紅了。
陸夜明伸手,按住他的肩。
“找。”他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許裴深吸一口氣,轉身繼續調查。
陸夜明站在原地,看着這片隐藏在深山裏的罪惡之地。
他的手機響了。是周局長。
“情況怎麽樣?”周局長問。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周局,這個案子,比我們想象的更大。”
他把發現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電話那頭,周局長很久沒說話。
最後他說:“我馬上彙報省廳。你們穩住現場,保護好證人。”
“明白。”
挂斷電話,陸夜明看向天空。
陰雲密布,要下雨了。
這個案子,才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那間辦公室裏,那人又收到了消息。
“窩棚被發現了。”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旁邊的人小心翼翼地問:“亦哥,要不要……”
“不用。”那人說,“讓他們查。”
“可是那些女人和孩子——”
“那些女人和孩子知道什麽?”那人打斷他,“她們連自己從哪來的都不知道。窩棚裏什麽都沒有,查不出東西的。”
他頓了頓,又說:“那個姓陸的,确實有點本事。這麽偏的地方都能找到。”
旁邊的人沒敢接話。
那人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夜色。
“秦嚴呢?”他問。
“還在現場。特警隊負責外圍警戒。”
那人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告訴我弟弟,別太拼命。小心受傷。”
旁邊的人愣了愣,不明白這話什麽意思,但還是點頭:“是。”
那人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辦公室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閃爍的霓虹燈。
秦嚴。
他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
不知道這個弟弟,會不會認出他來。
應該不會。
他們從來沒正式見過面。
但他見過秦嚴的照片,看過他的資料,知道他所有的經歷——從被送進陸家,到考上警校,到成為特警隊長,到和蘇烈在一起。
他看着這個弟弟長大,雖然從未相認。
現在,弟弟正在查他的“生意”。
他笑了笑,轉身離開窗前。
夜還很長,游戲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