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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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陪你去。”
陸夜明搖頭:“你不能去。你是現職,出境會被查。”
許裴想說什麽,被他按住了。
“你留在這裏。”陸夜明說,“我走了,這邊的線索需要有人盯着。”
許裴看着他,看着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看着裏面那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最後他點了點頭:“好。”
秦嚴在旁邊開口:“哥,那我——”
“你也留下。”陸夜明打斷他,“特警隊需要你。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蘇烈:“烈烈跟我去。”
蘇烈點頭。
秦嚴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蘇烈是狙擊手,偵察能力強,最适合乾這種事。
“行吧。”他說,“那你們小心。”
陸夜明點頭。
三天後,陸夜明和蘇烈踏上了去緬甸的飛機。
他們用的假身份,走的普通通道。沒有人知道,這兩個看起來像普通游客的人,要去的是什麽地方。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陸夜明看着窗外的雲層,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他第一次去緬甸,也是坐的這趟航班。那時候他還叫董棄往,還沒有遇見齊燼城,還不知道自己會經歷什麽。
現在他又來了。
以另一個身份,帶着另一個目的。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照進舷窗。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蘇烈在旁邊,安靜地看着窗外。他們都知道,這一趟不會太平,但他們也知道,這一趟必須去。
緬甸,撣邦。
邊境小城,破舊,混亂,到處都是摩托車和叫賣的小販。空氣中彌漫着灰塵和香料的味道,還有一點說不清的腐爛氣息。
陸夜明走在街上,穿着一件灰撲撲的T恤,戴着草帽,看起來和當地那些流浪漢沒什麽區別。
蘇烈跟在他後面,保持着距離,像是兩個互不相識的人。
他們住進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用現金付了房費,沒留任何信息。
晚上,陸夜明坐在窗邊,看着外面的街道。
霓虹燈閃爍,摩托車呼嘯而過,幾個穿着暴露的女人站在街角招攬客人。遠處傳來音樂聲,混雜着叫罵聲和笑聲。
這個地方,和幾年前一模一樣。
“陸隊。”蘇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夜明沒回頭。
蘇烈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也看着窗外。
“明天去哪兒?”他問。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明達貿易的注冊地。”
蘇烈點頭。
兩個人就這樣站着,看着窗外的夜色。
這座城市,是罪惡的溫床。
但也是真相的源頭。
第二天,他們找到了明達貿易。
一家很小的公司,藏在一條巷子裏,門口挂着一塊褪色的招牌。門半開着,裏面傳來說話聲。
陸夜明走進去。
一個緬甸人坐在櫃臺後面,正在打電話。看見他進來,那人擡起頭,用緬甸語問了一句什麽。
陸夜明用緬語回答:“找人。”
那人愣了一下,打量着他。一個外國人,說一口流利的緬甸語,看起來不像是普通游客。
“找誰?”他用中文問。
陸夜明沒回答,只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櫃臺上。
照片上的人是司徒彌觀。
那人的臉色變了一下。
陸夜明看着他的表情,心裏有了數。
“認識?”他問。
那人搖頭:“不認識。”
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陸夜明收起照片,轉身離開。
走出巷子,蘇烈從拐角處現身,跟上來。
“他明明認識。”蘇烈說。
陸夜明點頭。
“繼續盯着。”他說,“看他跟誰聯系。”
他們在這座小城裏待了五天。
五天後,那個緬甸人終于動了。
他去了一間茶室,和一個中國人見了面。
蘇烈拍下了那個中國人的臉。
照片傳回焰州,墨簡連夜比對。
第二天早上,結果出來了。
那個人叫周益民。是司徒彌觀的助手之一,常年在緬甸活動。
線索,終于連上了。
七月二十五號,陸夜明和蘇烈回到焰州。
半個月的暗中調查,帶回來的是一整箱資料——照片、錄像、銀行流水、聯系人名單。
七個人又在倉庫裏聚齊了。
陸夜明站在桌前,把那些資料一頁一頁攤開。
“司徒彌觀的據點在緬甸撣邦,靠近邊境。”他說,“明達貿易是他的洗錢通道之一。金色花的加工點也在那邊,具體位置還沒查到,但大致範圍确定了。”
他指着一張地圖,上面标着幾個紅點。
“周益民,司徒彌觀的助手,常年在那邊活動。他的聯系方式,墨簡已經查到了。”
墨簡點頭:“正在監控。他最近聯系過幾個號碼,其中一個在焰州本地。”
陸夜明的眼神動了動。
“誰的號碼?”
墨簡調出資料:“機主叫聞铎,是聞砺行的侄子。”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聞砺行。
那條大魚,終于浮出水面了。
“還有,”墨簡繼續說,“那個號碼和孫一鳴聯系過。時間點,正好是孫一鳴失蹤那幾天。”
陸夜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資料。
所有的線索,終于彙到了一點。
聞砺行。
他才是這一切的幕後之人。
劉世昌的靠山,章述白的合作夥伴,司徒彌觀在焰州的接頭人。
“江敘,”他開口,“聞砺行那邊,能查到什麽?”
江敘翻了翻筆記本:“他的背景很乾淨。明面上的職務不高,但實權很大。和很多高官都有往來,關系網很密。”
“能查到他和司徒彌觀的直接聯系嗎?”
江敘閉了閉眼:“目前不能。他做事很乾淨,不留痕跡。”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但有點冷。
“乾淨的人,”他說,“總有第一次不乾淨的時候。”
他看着所有人:“從現在開始,盯死聞砺行。他的一舉一動,都要掌握。”
衆人點頭。
七月三十號,孫一鳴死了。
不是被殺,是自殺。
他從自家陽臺跳下去,當場身亡。
消息傳來的時候,七個人正在倉庫裏開會。陸夜明放下手機,沉默了很久。
“他怎麽死的?”秦嚴問。
“跳樓。”陸夜明說。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許裴開口:“他是被逼死的。”
陸夜明點頭。
他知道。孫一鳴手裏有東西,那些人怕他說出來,所以逼他死。
死人不會開口。
“有遺書嗎?”江敘問。
陸夜明搖頭:“沒有,但……”
他頓了頓,從手機裏調出一張照片。
那是蘇烈發來的。孫一鳴死前一個小時,他拍到的。
照片裏,孫一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他的表情很平靜,不像是一個要自殺的人。
但他手裏拿着一樣東西。
一張紙。
紙上寫着一行字,太模糊看不清。
“這張紙,”陸夜明說,“是他死前寫的。但警方勘查現場的時候,這張紙不見了。”
許裴皺眉:“被人拿走了?”
陸夜明點頭。
那些人,比他想象的更快。
“他留下了什麽?”秦嚴問。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一個名字。”
他看着所有人:“聞砺行。”
孫一鳴臨死前,把那個名字寫在紙上。但那張紙被人拿走了,所以沒有證據。
但他留下了另一個東西。
他的女兒。
孫一鳴的女兒今年八歲,小學二年級。他死前,給她寄了一封信。
那封信裏,有一個名字。
聞砺行。
還有一句話:“爸爸做錯了事,但爸爸想讓你知道,爸爸最後做對了一件事——把那個人的名字留了下來。”
信是寄到學校的,學校的老師收到了信,然後把信交給了警方。
但警方那邊,有人壓下來了。
江敘通過自己的渠道,拿到了信的複印件。
陸夜明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孫一鳴的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寫的。但那個名字,寫得很清楚。
聞砺行。
“人死了,證據有了。”秦嚴說,“現在可以動了吧?”
陸夜明搖頭。
“還不到時候。”他說,“聞砺行只是其中一條魚。後面還有更大的。”
他看着所有人:“繼續等。”
八月三號,聞砺行動了。
他約見了章述白。
兩個人見面的地方,是聞砺行的一處私人會所。蘇烈提前踩了點,找到了一個隐蔽的狙擊位,用望遠鏡拍下了整個過程。
照片裏,聞砺行和章述白坐在茶室裏,表情都很凝重。他們談了很久,最後章述白拿出一份文件,遞給聞砺行。
聞砺行看了,臉色變了。
他把文件收起來,起身離開。
“那份文件是什麽?”陸夜明問。
蘇烈搖頭:“看不清。但能讓聞砺行變臉的東西,肯定不簡單。”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紀綏,”他說,“查章述白的公司。我要知道他那天的所有行程,見過什麽人,打過什麽電話。”
紀綏點頭。
三天後,結果出來了。
章述白那天見過的人裏,有一個名字引起了陸夜明的注意。
姓韓,叫韓佑珅。是某個部門的副職,級別不高,但分管的事情很關鍵——進出口審批。
“韓佑珅。”陸夜明念着這個名字,“他負責審批,和金色花有什麽關系?”
墨簡調出資料:“金色花的一些原料,需要進口。進口的批文,就是韓佑珅那邊簽的。”
陸夜明的眼神動了動。
所以章述白見聞砺行,是為了韓佑珅的事。
那條線,越來越長了。
八月末,陸夜明又做了一個關于齊燼城的夢。
夢裏他還在邊境,他跟齊燼城坐在樓頂上,看着你到底是誰?”
他沒有回答。
齊燼城笑了,笑得很凄涼:“我早就知道了。但我一直假裝不知道。”
他醒了。
窗外天色微明,歲歲蜷在他枕頭邊,年年趴在床尾,來福窩在角落裏。三只貓睡得很香。
許裴還在睡,呼吸均勻,側臉在晨光裏很安靜。
陸夜明看着他們,然後他輕輕起身,走到窗邊。
天邊泛起魚肚白,太陽快出來了。
他想起齊燼城的話:“阿棄,你到底是誰?”
他是陸夜明,也是董棄往。
這兩個名字,從來不是兩個人。
是一個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