岌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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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嚴咧嘴笑:“那就打呗。”
陸夜明看着他。
“會受傷。”他說,“可能會死。”
秦嚴的笑容收了一點,但很快又揚起來。
“大不了去照顧宋阿姨呗,”他說,“我秦嚴什麽時候怕過死?”
蘇烈在旁邊點頭。
許裴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陸夜明和他對視。
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平靜得近乎固執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許裴說過的話。
“我不在乎董棄往殺了多少人,我只在乎陸夜明救了多少人。”
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人懂他。
懂他的過去,懂他的掙紮,懂他為什麽必須做這些事。
“許裴。”他叫他。
許裴看着他。
“明天,”陸夜明說,“你跟在我後面。”
許裴點頭。
他沒說“小心”,沒說“別去”,只是點頭。
因為他知道,攔不住。
陸夜明要做的事,誰都攔不住。
但他可以陪着。
一直陪着。
十一月十一號,晚上九點。
廢棄工廠外圍,一片漆黑。
七個人分散在各自的位置上。蘇烈在對面爛尾樓的四層,狙擊槍架好,瞄準鏡對準工廠門口。秦嚴帶着幾個兄弟,藏在工廠兩側。江敘和許裴守在唯一的出口。墨簡和紀綏在車裏,監控着周圍的動靜。
陸夜明一個人,站在工廠對面的陰影裏。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頭發紮起來,紅色挑染被塞進帽子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陸夜明。
九點十五分,工廠裏的燈滅了。
守衛換班的時間。
“行動。”他在耳機裏說。
他動了。
像一道黑影,貼着牆根,快速接近工廠的後門。
門鎖着。他拿出工具,幾秒鐘就打開了。
推開門,裏面一片漆黑。
他戴上夜視鏡,眼前的世界變成綠色。箱子堆得到處都是,像一座座小山。
他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住。
有人。
在箱子的陰影裏,蹲着一個人。
那人也戴着夜視鏡,正看着他。
兩個人對視了不到一秒,同時動了。
那人撲過來,手裏是一把匕首。陸夜明側身躲過,反手一拳砸在他臉上。那人踉跄了一下,又撲上來。
短促的搏鬥,沒有聲音,只有喘息和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
五秒鐘後,那人倒在地上,不動了。
陸夜明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耳機裏傳來秦嚴的聲音:“哥,外面有動靜。又來了幾輛車。”
陸夜明的腳步頓了一下。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十幾個人。”
陸夜明沉默了一秒。
齊燼城的人來了。
“所有人,”他說,“準備迎戰。”
話音剛落,工廠外面響起了槍聲。
戰鬥持續了四十分鐘。
那是一場混亂的、短兵相接的戰鬥。沒有陣型,沒有戰術,只有槍聲、喊叫聲、和黑暗中閃爍的火光。
蘇烈在爛尾樓上,一槍一個,把沖在最前面的人撂倒。他的槍法很準,每一顆子彈都打在腿上、肩上,不致命,但讓人失去戰鬥力。
秦嚴帶着幾個兄弟,守在工廠兩側,和那些人對射。他中了一槍,打在左臂上,但他沒退,繼續打。
江敘和許裴守在出口,擋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沖擊。江敘的肩膀被子彈擦過,血流了一胳膊,他撕下袖子,胡亂紮了一下,繼續開槍。
墨簡和紀綏在車裏,不停地報告着敵人的位置。墨簡的聲音很穩,但握着手機的手在發抖。
陸夜明在工廠裏面,和那些沖進來的人搏鬥。他手裏沒有槍,只有一把匕首。但那些人近不了他的身。
最後一個人倒下的時候,他站在滿地狼藉的箱子中間,喘着氣。
耳機裏傳來蘇烈的聲音:“外面的人撤了。”
陸夜明沒說話。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
不是他的。
他走到一個箱子旁邊,靠在那裏,閉上眼睛。
“陸夜明。”耳機裏傳來許裴的聲音。
他睜開眼。
“在。”他說。
許裴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沒事就好。”
陸夜明聽着那個聲音,忽然覺得心裏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他站直身體,走出工廠。
外面,一片狼藉。地上躺着十幾個人,有的在呻吟,有的不動了。秦嚴靠在牆上,捂着左臂,血從指縫裏滲出來。蘇烈從爛尾樓那邊跑過來,臉色很白。
江敘坐在地上,靠着牆,肩膀上的紗布已經紅透了。許裴蹲在他旁邊,正在給他重新包紮。
墨簡和紀綏從車裏下來,臉色都很差,但都活着。
陸夜明看着他們,看着這些跟着他冒險的人。
都活着,都還在。
“撤。”他說。
那天晚上,七個人回到倉庫。
秦嚴的胳膊被包紮好了,江敘的肩膀也被處理了。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帶了點傷,但都不重。
他們坐在椅子上,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秦嚴開口:“哥,那些貨呢?”
陸夜明看着他。
“還在。”他說。
秦嚴愣了一下:“沒搬走?”
陸夜明搖頭:“來不及。”
倉庫裏安靜了幾秒。
許裴開口:“那這次……白乾了?”
陸夜明搖頭:“沒有啊,誰跟你說白乾了?”
他看着他們:“至少知道,那些貨在哪兒。知道齊燼城和司徒彌觀的人有多少。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知道我們打得過。”
秦嚴笑了。
笑着笑着,扯到傷口,倒吸一口涼氣。
蘇烈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着他,但眼睛裏有一點光。
墨簡小聲說:“我剛才真的好怕……”
紀綏推了推眼鏡:“數據證明,概率上我們确實可能出事。但結果是好的。”
江敘靠在牆上,閉着眼睛,嘴角微微揚起。
許裴坐在陸夜明旁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陸夜明低頭,看着那只手。
很暖。
和那些血不一樣。
“接下來怎麽辦?”許裴問。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等。”
許裴看着他。
“等他們再動。”陸夜明說,“那些貨還在,他們肯定會來取。到時候……”
他沒說完,但許裴懂了。
下一次,就不是今晚這樣了。
下一次,可能是決戰。
窗外夜色漸深。
七個人,擠在一間破舊的倉庫裏,守着同一堆資料,等着同一個時刻。
他們不知道那時刻什麽時候來。
但他們知道,它一定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