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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追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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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晏點亮火折。火光照出牆上一排舊釘孔,高度整齊,像曾挂過封泥牌。

姜照夜用帕子擦開其中一處,釘孔旁有一絲乾裂的青白泥。

和苗嬸竹籃裏的白泥一樣。

她擡頭,雨聲忽然變大。

廢庫深處,似乎有人輕輕咳了一聲。

咳聲只響了一下,便沒了。

周晏要往裏走,姜照夜先攔住他。她把火折移到地面,沿車轍一點點看過去。兩道輪痕寬窄不一,左輪深,右輪淺,說明車上貨重且偏向左側。軍糧車為防傾覆,裝袋極規整,除非中途換過貨,才會壓出這樣的偏痕。

她又在牆角找到一截麻線。

麻線末端沾着封泥,封泥裏壓着半粒稻殼。北境軍糧以粟麥為主,京倉才常混稻。若這批糧真要送雪嶺,不該在出庫前就換袋。

“糧被拆過。”姜照夜道。

周晏眼神沉下去。

她把車轍方向記在紙上。廢庫正門朝北,按路應直出西門,再走官道北上。可這兩道輪痕在庫門前有明顯轉向,朝東南偏了半尺。

半尺很小。

可糧車隊若一輛接一輛,半尺就是整支車隊改道的開端。

周晏看着那道轉痕,聲音很輕:“東南是青雀渡。”

“渡口能走船?”

“能走漕船,順水入內河,再往哪去,賬上未必看得見。”

姜照夜終于明白鄭岐臨走前為何只說廢庫。廢庫不是終點,是分岔口。有人用正規舊印封糧,再在這裏拆封改道,讓賬面仍然北上,糧車卻轉入水路。

雪嶺等不到糧,不是因為路斷。

是因為路被人改了名字。

黑暗裏,那聲咳嗽又響了一次。這回更近。

廢庫暗格藏在斷架之後。

周晏移開木架,裏面蜷着一個老人。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手裏死死攥着半塊驿牌。看見火光,他先是縮,待看清周晏的臉,渾濁的眼忽然睜大。

“少……”

周晏一步上前,按住他的手,截住了那個快要出口的稱呼:“韓伯。”

姜照夜看向他。

他認識這人。

老人喘得很急:“我以為……你死了。”

周晏聲音低啞:“很多人都這麽以為。”

姜照夜沒有打斷,只把水囊遞過去。老人喝了兩口,才慢慢說出當年事。庚申八月,最後一批糧車入城西廢庫驗封,他奉驿令随車北上。可車隊剛出庫,便有人拿內令改道青雀渡。押令的人不穿兵部服,也不用戶部牌,只帶一枚可調驿道的內差腰牌。

“誰的令?”姜照夜問。

韓伯發抖:“我沒看全,只聽他們叫他……顧大人的人。”

周晏閉了閉眼。

韓伯忽然抓住姜照夜袖口:“別只查糧,查船。糧上了船,賬就換了殼。還有……還有你們裏面有人。”

“我們裏面?”

“大理寺。”韓伯聲音低得幾乎被雨聲吞沒,“當年有人把追問糧道的人名,送了出去。”

姜照夜脊背一寒。

就在此時,一支箭從破窗射入,釘穿韓伯喉口。

韓伯倒下時,手還抓着姜照夜的袖子。

血濺到她腕上,熱得驚人。周晏一把将她拽倒,第二支箭擦着她發簪飛過,釘進身後木柱。廢庫外腳步聲驟然密集,雨聲裏混進刀出鞘的輕響。

“走!”周晏低喝。

姜照夜卻先把韓伯手中的半塊驿牌掰出來,又扯下他衣襟裏夾着的一小片油紙。油紙上只寫了三個字:青雀渡。

周晏幾乎是把她拖出暗格。

刺客從正門湧入,臉都蒙着黑布,出手卻像受過軍陣訓練。周晏奪過一柄刀,護着她往後門退。他左肩舊傷在雨裏裂開,血被雨水沖淡,沿指尖滴下。

姜照夜沒有喊疼,也沒有拖慢。她握着銅簪,趁一名刺客近身時刺向對方腕側。那人吃痛松刀,周晏反手将他掀進斷架。

“會用簪子?”他問。

“不會。”她喘着氣,“但知道人哪裏疼。”

周晏竟在這樣的雨夜裏短促地笑了一聲。

兩人沖出廢庫後門。巷中積水沒過鞋面,遠處已有火把圍來。姜照夜回頭,看見一名刺客俯身去搜韓伯屍體,顯然在找什麽。

“他們不是只殺人。”她道,“他們在找韓伯留下的東西。”

周晏把她推入窄巷:“那就更不能讓你死在這裏。”

兩人躲進破廟時,雨已經大到看不清街口。

廟裏供的是一尊缺了半張臉的城隍,香案歪倒,蛛網挂滿梁柱。姜照夜把油紙、驿牌和拓痕一并攤在乾處,手還在抖,卻先數了一遍證物。

周晏靠着牆坐下,肩頭血色洇開。

“傷口要包。”姜照夜道。

“死不了。”

“我沒問你會不會死。”她撕下乾淨裏衣,語氣平靜,“你若死了,誰認廢庫車轍?誰認韓伯?誰證明青雀渡不是我編出來的?”

周晏看着她,終于沒有再拒絕。

她替他包紮時,看見他肩背有一道陳舊箭疤,位置極深。這樣的傷,當年若沒有人從死人堆裏拖出來,活不了。

姜照夜手一頓:“雪嶺最後一夜,你在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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