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信[番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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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時候我們就在它
兩個人在北牆根的石頭上坐了一會兒。風從圍牆外吹進來,穿過桂花樹的枝葉時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響,像一條正在被風持續翻閱的、看不到盡頭的長卷正在她們的頭頂上方保持着穩定的展開。
傍晚沈桉在食堂吃完飯之後,沿着操場邊緣走了一圈。花圃西側的菜地裏,豆角的藤蔓已經爬滿了新搭的竹架,一串一串的嫩豆角從葉腋間垂下來,在斜陽的餘晖中呈現出柔和的淺綠色,像一排被小心晾曬的小件衣物正在風中輕輕晃動。黃瓜藤也攀到了架子頂端,頂端的新卷須正在空氣中緩慢地擺動,像在試探風的走向。陳穗蹲在菜地另一頭澆水,看到她經過的時候擡手擺了一下,沒有站起來。
她在走過行政樓南面的時候,看到窗臺上那只碟子還在,裏面放着幾顆新洗過的李子,深紅色的果皮上還帶着水珠,在暮色裏泛着濕潤的光。碟子旁邊沒有紙條,沒有留言,只有那幾顆李子安靜地躺在窗臺邊緣,像是在等某只路過的鳥飛過來啄食。她沒有去碰那些李子,只是确認了碟子還在,然後繼續走了過去。
夜色逐漸合攏的時候,她回到宿舍。窗臺上的東西依然保持着排列——乾桂花布袋還在,蜂蜜罐空了但沒撤走,乾花瓣被壓在一塊透明塑料片舊核桃混在一起排成兩行,像一條被時間均勻編織的繩線從左邊流到右邊。她走過去,在窗臺前站了一會兒,然後把木哨子從腰帶上解下來放在窗臺邊緣。哨子的表面經過整年佩戴,已經呈現出一種溫潤的深褐色,觸感光滑。她沒有把它重新系回去,也沒有收進抽屜裏,只是讓它和其他舊物一起待在窗臺上,像一枚被放回原處的棋。也許明天她還會重新系上它,也許不會。
她吹熄了燈,在窗臺上坐了一會兒。窗外北牆根的桂花樹在夜色中站着,枝條的輪廓在路燈的光線下依稀可辨。木牌還在那裏,底部的字跡已經被曬淺了一些,但依然可以辨認。她從窗臺上摸到那片下午被留在口袋裏的桂花葉,在黑暗裏用指腹沿着它的葉脈又走了一遍。指尖在葉脈的紋路間感受到清涼的溫度和葉片邊緣的濕度,像一個正在被持續閱讀的、沒有文字的記號,在她的觸摸中保持着穩定的回複。
她坐在窗臺上,手裏握着那片葉子,感覺到這個夏天正在它的深處以穩定的速度向前推進。所有她曾經等過的東西都來了——春天、花、香氣、新葉——而所有她正在等的東西也都在路上,會在它們該來的時候,像去年的風一樣抵達這裏,穿過她的指縫,然後繼續向前走。她松開手,那片葉子從她指尖滑落,被窗外的夜風接住,帶着它翻過半掩的窗扇,穿過屋外夏夜微涼的空氣,在那棵桂花樹的枝條之間短暫地停了一瞬,又向北面更深的夜色中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