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苦水渡鸦十八:终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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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絮斩草除根的叮嘱说完后,五人在沉默里等到天黑又天亮。
那一夜过得很快。
靖安司的人和武林盟暗哨的传信几乎是一前一后到的,胡为霜带头出了渔棚,贺七娘的船已经等在浅滩上。
五个人上了船,谁也没说话,彼此的打算心知肚明。
竹篙入水,船往上游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窄水道,两侧的芦苇密得看不见天。船身擦着苇秆过去,沙沙作响。
贺七娘撑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船头撞上泥岸。她把竹篙往泥里一插,船稳住了。
“到了。翻过这道坡就是坟地。”
坟地在矮坡顶上,老柳树底下。
这片坟地是鸦镇的祖坟。从镇子建成那天起,死了的人都往这里埋,一层叠一层,坟头挨着坟头。有的坟有碑,有的坟只有一块石头。最老的坟已经塌了一半,埋在里面的人可能是一百年前的。镇上的老人说,鸦镇的祖坟不能乱动,动了会遭报应。
赵九不信报应。但他同样不能动手掘。
协助他办事的这些本地镇民,之所以替他堵路、替他围人,靠的是利诱,是胁迫,也是那点大棒没落到自己身上的底线。
一旦这条底线破了,所有人倒戈只需要一个眼神。
何况他是影衙的人,又不是盗墓的。
贺七娘母亲的坟在坟地最里面,紧挨着老柳树。这棵柳树是整个坟地里唯一一棵大树,据说有一百多年了。树根盘在地下,把周围的坟都连在一起。贺七娘母亲下葬的时候,棺材还是顺着柳树根的空隙塞进去的。
赵九盯了小半年,只知道贺七娘每次来上坟,都往老柳树那边走,但具体是哪一座,他分不清。
所以他选择等。
而此时,贺七娘蹲在坟前,短铲入土。
她曾无数次设想过这个场景,然而真到了这一天,她发现自己出奇地平静。
到第三铲,土层松了。
或者说这座坟本就比别处松些——她娘下葬那天,她自己填的土,故意踩得不实。
胡为霜站在她身后。风从河面上吹过来,荒草坡上的草叶齐齐往南倒。她的左手按在剑柄上,伤口涂抹了贺七娘的黑药膏后,小的已合,大的也结了薄痂。
贺七娘的药是猛药,胡为霜借残余的药力强冲经脉,把四肢末端的阻碍一一疏通,加上沈药之弥合气血的药丸,便能暂时补全伤处的损耗。
此刻她试着运了一口气——经脉通畅。内息如江河奔涌,没有半点滞涩。出剑速度也恢复到了巅峰。
九成五。
代价是药效过了之后会有一段虚弱期,但平安闯过今日这关,才是眼前的头等大事。
方絮站在坟地最前面,右手刀,左手火铳。火铳里已经填好了弹丸,他试过重量,铳口朝下拎着,肋骨还在疼,但站得住。
路昭在侧翼,左手握剑,活动了两下腕子。软骨散的麻痹全退了,手指收拢时还有一点酸,他于是试了一剑,剑风随即截断一小丛荒草。
沈药之靠在老柳树后面,暗器的箭头上淬了毒——麻痹散,跟软骨散同源,但见效更快,中箭的人三息之内手脚僵直。他检查了一遍银丝索的关窍,确认没有卡滞。
钟道雪在坟地最外围,几乎要越过主战场的边界,她手里攥着蛊。
四个暗卫则从荒草坡后面包抄上来。
扮相上与影衙那些杀手难以分辨,都是黑衣,短刀,为首那个还端着一把弩。
赵九来了。
荒草深处人影晃动,男人走得很慢,比之前慢。
坡上的草叶被他的脚步压出一条线,线的尽头是他疲惫的脸。他的左臂伤口结了痂,但眼眶凹得更深了,颧骨上的皮肤绷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