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苦水渡鸦二十三:栖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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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客栈后院。
树下一张石桌,三条石凳,恰好三人各占一方。
路昭盘着一条腿坐在石凳上,骄矜里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世子眉眼生得浓烈,嘴角天生带三分笑,好似一朵开在锦绣堆里的富贵花,只是此刻他指节一用力,“咔”地捏碎花生壳,憨气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年轻蓬勃的锐气——这才是他的真实面目。
“都到了?”
路昭拍掉手上的碎屑,尾音清朗,却拖着一股懒洋洋的调子:“那我先说——二位,巧啊。”
方絮今日没穿官服,换了件靛蓝长衫,布料洗得发软,却仍被他穿出了一股从军伍里带出来的板正劲儿,宽肩窄腰被勾得若隐若现。
他面无表情,凤眼微垂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怠:“不巧。你住左厢,他住右厢,我住中间。后院就这一条路。”
沈药之靠着树干,轮廓清癯,衣袂飘飘,身上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气度。
“方指挥使果然心细如发。那不如开门见山——驿站那夜,钟姑娘一番话,二位也都听见了。”
“听见了。”方絮道。
“听见了。”
路昭又剥了颗花生,花生壳再次碎成两半,“三夫四侍嘛,她倒是敢说。”
桃花眼微微眯起,眸光也从方絮脸上悠悠扫到沈药之脸上,路昭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语气里听不出多少醋意,更像是觉得新鲜。
沈药之轻轻一笑,天生微红的眼尾衬得整张苍白的脸生动起来,看起来温驯无害极了,说话却一针见血:“问题是——她为什么敢说?”
三人目光相接。
后院的风穿过廊檐,吹动沈药之的衣袂,吹乱路昭鬓边一缕碎发,吹得方絮纹丝不动。
还是路昭先开口:“我的意思很简单。
以钟……姑娘的耳力,定然是能听出那夜谁真睡了谁没睡的,所以她说这话,是在替三娘试咱们。
而三娘既没直接应,也没恼——”
方絮接上:“说明她也想过,但没想好。”
沈药之啜了一口茶:“三娘没赶人,就是给机会。闲话不多说,程度的事,你我也都清楚。
三娘给了机会,咱们再自己内讧,那就叫蠢。”
路昭不由斜眼看他。世子爷这一眼斜得极有味道,眼波横流,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促狭:“哟,沈兄这话说得,好像你不想内讧似的。”
指尖在花生壳里拨了拨:“你那个咳血装病博可怜的招数,骗得了旁人,骗得了我们?”
沈药之对此面不改色:“我装病是真,咳血也是真。毕竟我身子骨不好,这是事实,天生的。”
“至于顺势而为博几分怜惜……路世子,你啃鸡腿装傻的时候,我不也没戳穿你?”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却砸出了声响。
路昭:“……”
方絮:“……”
路昭手里那颗花生“啪”地从指尖掉在石桌上,他张了张嘴,桃花眼难得瞪圆了一瞬,随即一抹嘴,把那点措手不及硬生生压下去,嘴角又勾起了惯常的笑,只是耳尖可疑地红了一点点:“行,那趁今个儿三娘不在,先把话说清楚。你们二人,谁想退?”
没人说话。
“好,”路昭看了一眼方絮,坐姿不自觉地正了正,盘着的那条腿也放了下来,脚尖点地。
“那说说各自的底线。”
方絮从怀中取出薄纸与炭笔,平铺在石桌上。
沈药之静静地看着这个动作,杏眼深处有什么极快地一闪而过。
他捕捉到了这个互动,知道二人是有备而来,却只是垂下眼,没有点破。
“钟姑娘的话,让我想到一件事——”
方絮道:“她可以提,说明她真心为三娘着想。那我们呢?”
沈药之垂眼:“方指挥使的意思是,我们若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也不配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