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苦水渡鸦二十六：露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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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叶子落下来，一片，又一片，盖住了胸口那道伤口，盖住了暗红，盖住了靛青，谢返就像是一张被慢慢填满的纸。

沈药之同样听着，他看向林外的钟道雪，钟道雪也正好侧过脸来，盲眼对着他的方向。

谁也没说话。

他们是一样的人。为了胡为霜，可以眼也不眨地踩过任何人的尸体。

同类确认了彼此。危险，冷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谢返的头枕在她怀里，这样的姿势胡为霜维持了很久，直到方絮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得埋了他。”方絮的声音很轻，柔软得不像他。

“这里……”

胡为霜适才回神，下意识探了一把树根旁的泥土，指腹摁下去，湿润的，松软的，还有一点清苦的潮气。

“他挑了棵好树。就这里吧。”

说完，胡为霜又自己起身，解下腰间佩剑。

脚尖抵住地面，剑尖朝下，用力刺入泥土。

一剑。两剑。三剑……翻出来的泥土越垒越高，泥沾上剑身，她不在意。泥沾上她的袖口和指节，她也不在意。

土坑有了轮廓后，胡为霜又用手，一捧一捧地掘。

方絮与路昭从另一头发力，也使刀剑，沈药之拣了块趁手的石头，下手抬手，此起彼落，掘土的闷响叠着出泥的沙沙声，偶尔剑尖碰到埋在地下的树根，还会发出几声极短促的铮鸣。

“左边半臂处有块大石，底下是空的。再往深处半臂，有古树根盘着，挖不动了。”

钟道雪不知何时唤出了探路蛊，随着她走近，树根底下飞出一只小虫，正落在她手背上，翅膀轻轻颤了颤。

她安抚地摸了摸蛊虫的背，指尖洒出一些灰绿色的粉末，状似不经意的举动，可保谢返尸身不腐。

胡为霜他们自然是听指挥的，最后挖好的坑不深不浅，够一人蜷卧。

下一步是将谢返抬起——他的身子已经微微发僵，却还残留着倚树时的微温。几人各执手足，动作轻缓，好像只是在扶一个熟睡的故人。

谢返被放入坑中时，上方忽有一片银杏叶旋落，不偏不倚，就覆在他眉心，黄得醒目。

沈药之把钟道雪递来的一方手帕盖上去。

与此同时，头顶樟树的枝叶竟簌簌地响起来，没有穿堂风过，鸟雀也未被惊飞，偏偏就是响了，好像是树自己在动，接着，一粒樟树籽从高处坠落，啪地打在胡为霜肩头，又滚进坑里，停在谢返那把拂尘旁边。

一粒，落在坑沿，再一粒，分别落在各自衣袂上。

几人抬头。樟树巨大的树冠正是一把撑开的墨绿伞盖，密密地遮着头顶的天，而就在他们注视的刹那，满树樟叶齐齐一颤，叶背翻起，露出底下浅浅的银灰色。

是雾散了。

“风大，天阔，地远。”

谢返的坟包只立了一块不方不圆的青石，把土填好后，胡为霜用剑尖在碑石上划了三道浅浅的横痕——对应天地人。

酒葫芦、铜铃这些东西都被事先放进了坑底，物在人在，如今人没了，物自然得跟着。

唯独一枚铜钱——是谢返救场时用过的武器，被胡为霜拾到，一直没找到机会还，洗净了血，被她串在杨韫仪赠的琵琶弦上，编进剑穗里，算是留个念想。

“返者，归也。你找了十几年，江湖这条路，从来就没有底。归未成，你便把自己还给我了。”

谢返，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樟树常青，银杏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