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李慕言的调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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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东北角那个亭子,今晚格外热闹。
亭子四周挂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晕在暮春的晚风里轻轻摇晃。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菜:一道烤羊排,一道奶酒酿圆子,还有几样时令小炒,不算丰盛,但样样精致。
李慕言到的时候,另外三位已经到了。
云锦正拿着把小刀,专心致志地片羊排;司徒凌星在核对什么单子,眉头习惯性地皱着;明月则托着腮,看亭子外那丛开得正好的芍药,眼神有点飘。
“都到了?”李慕言笑着走过去,“哟,今天这菜谁点的?够实在。”
“我点的。”明月回过神来,笑嘻嘻地站起来,“陛下放心,没超标——烤羊排只用肋排,奶酒是去年的存酒,其他菜都是御膳房常备的。”
李慕言点头:“挺好。坐下吧,都别拘着。”
四人围桌坐下。
云锦先给每人分了块羊排:“尝尝,王总管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李慕言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香料用得恰到好处:“嗯,不错。”他看向司徒凌星,“凌星,别看了,先吃饭。”
司徒凌星这才放下单子,拿起筷子:“臣……在核北境烽燧的用料清单。”
“吃饭就吃饭。”李慕言给她夹了块羊排,“今晚不谈公事。”
“可陛下不是说要谈大典预算……”司徒凌星抬头。
“那是你们谈。”李慕言笑,“我就负责吃——顺便当个裁判。”
云锦噗嗤笑了:“那裁判大人,您先评评理——我和凌星刚才打了个赌。”
“哦?赌什么?”
“赌今晚这顿饭,明月是先提预算的事,还是先夸羊排好吃。”云锦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押先夸羊排,凌星押先提预算。”
明月脸红了:“云锦姐!”
司徒凌星也难得露出笑意:“臣觉得,以明月尚书的性子,肯定是正事要紧。”
“那可不一定。”云锦挑眉,“这丫头最近跟王总管混得熟,天天琢磨新菜式,我看她都快忘了自己是礼部尚书了。”
明月刚要反驳,李慕言抬手制止:“停。这个赌不算——因为裁判宣布,今晚第一条规定:谁先提公事,谁洗碗。”
三人齐刷刷闭嘴。
亭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池塘隐约的蛙鸣。
李慕言慢慢吃着菜,心里却盘算着怎么开口。
他知道,云锦最近憋着股火,觉得新规矩束手束脚;凌星则太较真,处处按条文办事;明月夹在中间,想两边讨好,结果两边不落好。
而这问题的根子……其实在他。
“说起来。”李慕言忽然开口,“你们还记得,当年在铜驼镇,咱们第一次四个人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吗?”
云锦想了想:“是打下第一个粮仓那次吧?那天咱们缴获了三百石粮食,阿坤高兴得差点把锅掀了。”
“对。”李慕言笑了,“那天晚上,咱们四个人围着一口锅,煮了一锅糊糊。没有桌子,就蹲在地上吃;没有筷子,就用树枝扒拉。”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当时我说了一句话,你们还记得吗?”
司徒凌星轻声接道:“陛下说……‘等以后咱们有地盘了,我要盖个大房子,弄张大桌子,咱们四个天天坐在一起吃饭。’”
“是啊。”李慕言点头,“现在房子有了,桌子有了,菜也比当年好了一万倍。可我怎么觉得……咱们反而没有当年那么自在了?”
没人说话。
云锦低头戳着碗里的饭。凌星抿着唇。明月眼睛又红了。
“我不是怪你们。”李慕言叹了口气,“我是怪我自己——把你们推到那个位置上,却忘了告诉你们……该怎么在那个位置上,还做原来的自己。”
他放下筷子,看着三人。
“云锦。”他先点将,“你当了兵部尚书,就觉得自己必须‘像个尚书’。可你忘了,我最看重的,就是你那个‘不像尚书’的性子——敢拼命,重情义,不按常理出牌。”
云锦鼻子一酸。
“凌星。”李慕言转向另一边,“你管户部管得太好了,好到……把自己变成了账本。可我记得,当年在淮南,你是第一个敢跟族老拍桌子,说要跟着我这个‘流民头子’走的。那份胆识,哪去了?”
司徒凌星手指攥紧了筷子。
“还有明月。”李慕言最后看向草原公主,“你总觉得自己是‘后来者’,处处小心翼翼,生怕惹谁不高兴。可你忘了——当年在金帐城外,你一个人面对三百追兵,眼睛都没眨一下。那股子野性,被礼部的官服包没了?”
明月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我不是要你们回到过去。”李慕言声音更柔了,“我是想告诉你们:现在这个位置,不是束缚你们的枷锁,是……放大你们本事的平台。”
他指着云锦:“你是大将军,就该用大将军的权限,去护着你认为该护的人——哪怕要破点规矩。”
又指凌星:“你是大管家,就该用大管家的精明,去管住该管的钱——哪怕要得罪点人。”
最后指明月:“你是草原公主,就该用草原公主的视角,去搭该搭的桥——哪怕要花点钱。”
“但这些‘该’字,不是你们各自说了算。”李慕言扫视三人,“是咱们四个……一起商量着定。”
他顿了顿,终于切入正题:“所以今晚,关于大典预算——我不是来调解的,是来听你们商量的。”
云锦第一个抬头:“我先说。”
“讲。”
“我觉得……凌星卡预算卡得对。”云锦语出惊人,“五万贯确实太多。但我也觉得,明月想促进融合的心……没错。”
她看向明月:“所以我的建议是——钱,按凌星说的批。但事,按明月想的办。”
明月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云锦笑了,“咱们可以‘穷讲究’啊。仪仗队人少,但个个精神;宴会菜不多,但样样用心;草原穹庐不用金丝银线,但搭得结实舒服。”
她顿了顿,看向李慕言:“陛下,您知道当年在铜驼镇,咱们最穷的时候是怎么待客的吗?”
李慕言摇头。
“一碗热水,两个窝头。”云锦眼睛亮亮的,“可咱们会把窝头掰得均匀,会把热水烧得滚烫。客人吃完了都说:‘青山军的饭,实在。’”
她看向明月:“尊重,不是靠摆排场。是靠……心意。”
明月怔了许久,重重点头。
司徒凌星这时开口:“其实……我这两天也在想。”
众人看向她。
“我卡预算,卡得太死了。”凌星难得承认自己“不对”,“我只想着省钱,却没想过……有些钱,省了反而坏事。”
她看向明月:“就像这次大典。如果咱们把排场压得太低,草原使臣可能会觉得——中原还是看不起我们,连场面都不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