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草原暗流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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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明月加重语气,“我听说,右贤王最近在暗中联系乌桓、匈奴残部,许诺打下大周后,分地分人——肥肉都给外人,骨头留给自己人。这事,你们左贤王知道吗?”
巴图脸色一白:“真的?”
“我的人在乌桓部落亲眼看到的。”明月说,“右贤王的使者带了十车礼物去,回来的时候,乌桓长老答应出五千骑兵。条件是:打下幽州后,乌桓人要幽州北边三百里草场,还有……一万汉人奴隶。”
巴图呼吸急促起来。
他是草原人,懂草原的规矩:打仗,是为了抢东西。抢来的东西,按功劳分。但如果仗还没打,就把好处许给了外人……那自己人拼死拼活,图什么?
“所以这场仗,”明月总结,“打赢了,好处归右贤王和他拉拢的外人;打输了,死人全是你们这些‘不听话’的部落。怎么算,你们都是亏。”
帐外,风忽然大了,刮得毡布哗哗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又像千军万马在远处奔腾。
巴图看着炭火,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明月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终于,他抬头,眼睛里的火重新烧起来:“我帮你。”
明月笑了:“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帮你的族人。”
她站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一条缝——外面,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像干涸的血迹。远处牧民的帐篷亮起了灯火,一点一点的,像散落在草原上的星星。
“草原人应该放牧,应该唱歌跳舞,应该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而不是死在陌生的关城下,为了某个人的野心,为了某些人许诺给外人的好处。”
巴图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看草原,看夜幕渐渐降临。
“我明天就动身。”巴图说,“先去我岳父的部落——他是鲜卑别支的长老,手下有五百户,在左贤王麾下很有威望。说服他,其他人就好办了。”
“小心右贤王的眼线。”明月提醒,“他们最近在各部都安插了人,专门盯梢。”
“知道。”巴图顿了顿,忽然问,“你一个汉人女子,为什么这么帮草原人?别说什么‘都一样’——草原人和汉人打了上百年仗,血仇深得很。”
明月转头看他,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算计,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因为十年前,”她慢慢说,“我在草原救过一个孩子。女孩,八岁,父母都死在战场上了,一个人躲在死人堆里,饿了三天。我给她吃的,给她治伤,问她以后想干什么。”
“她说什么?”
“她说,想学骑马,想像她父亲一样,当个牧马人。”明月笑了笑,笑容在帐外透进来的最后天光里,有些朦胧,“但她没机会了——伤好后,她被族里带走,嫁给了某个部落首领当第十二个老婆。去年我听说,她难产死了,一尸两命。”
巴图沉默了。
明月继续说:“草原人有草原人的苦,汉人有汉人的苦。但有些苦,本可以避免——如果那些掌权的人,少一点野心,多一点良心。”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帮你们,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那样的孩子。汉人的孩子,草原人的孩子,都一样。”
巴图没再问。
有些答案,比问题更沉重。
当天下午,巴图带着两个最信任的亲信,骑马离开大营。明月给他们准备了干粮、水和三匹好马——都是从草原部落买的,不会引起怀疑。
三人消失在草原深处时,明月站在帐外,一直目送,直到连马蹄扬起的尘土都看不见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稳。
是她的护卫首领,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道疤——从左边眉骨斜斜划到右边嘴角,像把整张脸劈成了两半。他叫铁山,十年前明月在铜驼镇救下的汉军逃兵,跟了她十年,比狗还忠诚。
“姑娘,巴图可靠吗?”铁山问,声音粗哑,像砂石摩擦。
“不可靠。”明月说,转身走回毡帐,“但我们现在,没得选。”
“那万一他出卖我们……”
“他不会。”明月在炭火旁坐下,伸手烤火——草原的夜,冷得刺骨,“因为他比我们更恨右贤王,更恨这场仗。恨到……愿意赌一把。”
铁山想了想,点头:“也是。他胸口那箭,再偏半寸,就死了。这种仇,记一辈子。”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等。”明月说,眼睛盯着炭火,瞳孔里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焰,“等巴图的消息,等云锦那边的动静,等朝堂上的反应……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等一个人的信。”
“谁?”铁山问完就后悔了——他大概猜到了。
明月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不是信,是个小小的香囊,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边缘都起了毛,但绣工很精致,上面是两只交颈的鸳鸯。
她看着香囊,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握在手心,贴在心口的位置。
铁山识趣地闭嘴,退出帐外。
帐里又只剩明月一人,和炭火噼啪的响,和风刮过毡布的呜咽,和夜越来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动了动,从怀里摸出那封信——真正的信,不是香囊。
信已经拆过,折痕很深,纸边都有些毛了,一看就是反复看了很多遍。信上的字迹她很熟悉,清秀,工整,但笔画里带着一股劲——是那个人的字。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北境多保重。朝堂有我,勿忧。盼归。”
落款是两个字:慕言。
没有姓氏,只有名字——就像十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那样:“我叫慕言。羡慕的慕,言语的言。”
明月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轻轻折好,放回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炭火很暖,信纸很暖,香囊很暖,心口……也很暖。
帐外,草原的风还在刮,不知疲倦,像时间,像命运,像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推着人往前走,往未知的地方走。
但至少此刻,她是暖的。
至少此刻,她知道,千里之外,有个人在等她回去。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