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前路漫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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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锦城笼着一层薄雾,岷江的水汽顺着城墙漫进来,带着几分潮湿的凉意。
李慕言醒得很早。准确地说,他没怎么睡。昨晚青云子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疼,但拔不掉。高从诲知道了他的身份——这个消息比任何敌人都棘手。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把各种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直到天边泛白才勉强合了合眼。
天刚亮,亲兵就送来三封信。
三封。不同方向,不同笔迹,但同一个人写的——不,是三个不同的人写的。
李慕言坐在桌前,先拿起第一封。
***
第一封是云锦写的。
云锦的字一向写得工整,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像她这个人一样。她写信从不啰嗦,但每封信里总会夹带一些生活里的琐碎小事,像是在说你看,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们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李大哥,见字如面。
江南一切安好。桃花开过了,杏树也开始冒芽。凌星妹妹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大夫说胎象稳固,入夏之前应该就能生。
我在家里处理一些事务。今年春天雨水比往年少,太湖的水位降了不少,有几个县报上来说春耕可能受影响。我和凌星商量了一下,打算组织百姓疏通旧河道,官府出粮,百姓出力,应该能撑过去。
你不用担心我们。江南的事我们能应付。
倒是你,在蜀中要保重。听说那边湿热,蚊虫多,记得挂帐子。
等你回家。
李慕言看完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云锦就是这样的人——明明心里想的是我很想你,写在纸上的却永远是你记得挂帐子。但她写的每一个字都妥帖得很,让人读完心里踏实。江南有她在,就像有一根定海神针,不管外面的风浪多大,家里永远不会乱。
他拿起第二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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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是邵坤写的。
邵坤的字跟他的人一样,粗犷,潦草,有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蹲在马上写的。但内容一向干脆利落,从不废话。
将军,已到江陵城外。
城中情况摸清了。高从诲最近把主力调去了北线,说是防我们,其实他手下能打的就那点人,撒胡椒面似的到处摆。城内守军不足五千,天牢在府衙东面,三层守卫,白天严密,子时换班有一刻钟空当。
青云子那徒弟确认还在里面。我问过附近的人,说是个瘦小的少年道士,关在天牢最底层,日子不太好过,但还活着。
我已和城内的内线搭上线,只等你一声令下。
另外,路上遇到几拨荆楚的探子,都在往蜀中方向去。高从诲确实在盯着你。将军小心。
李慕言把信放下,摸了摸下巴。
邵坤跟了他这么多年,什么都好,就是字太难看了。有几次李慕言拿着他的军报看了半天没看懂,最后只能把人叫过来当面问。不过要说办事,邵坤是那种你放一百个心的人——他说摸清了,那就是真的摸清了;他说能救,那就是真的能救。
第三封信,是明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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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的信用的是一套暗语,只有他和明月两个人看得懂。表面上写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但每个词都对应着真实的情报。这是凌星教他们的方法——凌星说,最安全的密码不是看不懂的,而是看懂了也以为是废话的。
李大哥,家里一切都好。
隔壁的张嫂新养了一盆牡丹,花开得特别好,高从诲家的张夫人最喜欢牡丹,我送了一盆过去,她很高兴,已经跟我聊过好几次了。(已接近高从诲宠妃张氏,取得初步信任。)
张夫人说起前几天家里来了几个客人,是从蜀地来的,高老板跟他们密谈了很久。客人走了以后,高老板把书房里的信都烧了。(高从诲收到蜀地来的密信,已销毁。密信来源待查。)
张夫人说,她家后院的地牢里关着一个小道士,据说是从青城山抓来的,高老板亲自下令不许任何人探视。(确认青石被关押在高从诲府邸地牢,守卫严格。)
你说的那个算命先生,我又碰见一次。他这次没给我算命,反而问我借了二两银子。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有什么真本事,李大哥你要是认识他,离他远点。(再次遇到青云子,此人不可靠。)
李慕言看完明月的信,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丫头写情报的本事越来越好了,最后一句还不忘损青云子两句。
不过明月提到的那封从蜀地来的密信让他警觉起来。青云子说他给高从诲写过密信,但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如果高从诲最近又收到了新的密信,那说明在青云子之外,还有别人在盯着他。
这件事,得让郭淮去查。
***
回完三封信,已经是巳时了。
李慕言让人把青云子带来。
青云子今天换了身衣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件稍微体面些的道袍,头发也重新束过了,看着比昨天精神了不少。大概是在将军府吃了一夜好饭的缘故。
道长,李慕言开门见山,你说你的徒弟叫青石,被关在高从诲的天牢里。
青云子的语气一下子就不淡定了,将军,青石是无辜的。他才十五岁,什么都不知道。高从诲抓他,是因为贫道欠了他一个卦没算完,拿孩子抵债。
你说他才十五岁,李慕言看着他,你为什么带着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到处给人算命?
青云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然后叹了口气:将军有所不知,青石是贫道三年前在青城山捡到的孤儿。爹娘都病死了,一个人在山上讨生活。贫道看他可怜,就收留了他。说是徒弟,其实跟亲儿子差不多。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贫道这辈子没出息,算卦算不准,修道修不出名堂,唯一觉得做得还像样的事,就是把青石养大了。他要是出了什么事,贫道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李慕言观察着他的表情。这番话倒不像是装的——一个能把谎话说得理直气壮的人,在提到自己徒弟的时候,眼里的那种焦灼和心疼是演不出来的。
邵坤已经到了江陵,李慕言说,我会安排救青石出来。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关于高从诲的情报,全部写下来。
写,写,贫道今天一整天都写。
还有,李慕言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信里说那封密信是你写的。但高从诲最近又收到了一封从蜀地来的密信,不是你写的吧?
青云子脸色变了。
这……他犹豫了一下,将军怎么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知道的。我只问你——在蜀中,还有谁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青云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想了很久,才说:贫道不敢确定。但贫道下山之前,在青城山遇到过一个自称游方郎中的人,跟贫道打听过铜驼镇的事。当时贫道没在意,现在想起来……也许那个人也在调查将军的身份。
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中等身材,脸上有一颗痣,在左耳后面。说话带着北方口音。
李慕言把这个特征记在心里,叫来亲兵,让他去通知郭淮查一查。
***
下午,郭淮带着练兵的报告来了。
蜀地的兵源不错,但有一个大问题——大部分士兵都是旱鸭子,别说水战了,有的人连江边的船都没坐过。之前打蜀地用的是陆军,一路碾压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但接下来要打吴越,那地方水网密布,不会水就等于废了一半战力。
训练场那边已经在挖模拟战壕了,郭淮说,但水战这东西,光在旱地上比划不行,得上船。岷江的水流太急,新兵上去就得吐。我打算在城东找一段水流平缓的河汊,先让他们适应水上生活。
要多久?
半个月能让他们不晕船。但要形成战力,至少两个月。
我们没有两个月,李慕言摇头,十天之内出发。
郭淮皱眉:十天?将军,这太紧了。那些兵连桨都不会划——
不需要他们会划桨,李慕言打断他,吴越的水军是强项,我们不用在水上跟他们打。我要的是能把人运过江去,至于水上的事,交给船工。
郭淮想了想,慢慢点头:如果只练渡江,不练水战,十天的确勉强够用。但需要大量征用民船——
锦城沿江的渔船、商船,全部征用。给船主开票,打完仗凭票补偿。
郭淮记下之后,没有立刻走。他犹豫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李慕言问。
将军,郭淮斟酌着措辞,属下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青云子那个人……将军真的打算用他?
怎么了?
此人两面三刀,今天能卖高从诲,明天就能卖我们,郭淮直截了当,留在身边是个隐患。不如……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