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俘虏北归（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金军北撤时，黄河开始解冻，许多渡口岸边还漂有大量冰碴，河中心更有坚冰阻隔，船只难以下水，因此耽误了不少工夫。
从决定北撤开始，粘罕和兀术就各自行动，东西两路大军的合作正式宣告结束。
东路军驻扎在东京东北刘家寺，兀术派人考察河情，决定先率军走陆路，抵达开德府后，再从商胡埽渡河北上。
西路军驻扎在青城，如果和兀术一样，先往东走，避开出没在相州一带靖王军主力，那么路程上太耽误工夫。
粘罕决定冒险走滑州，从最近的鱼池埽渡河。
在由谁来负责押送几个最重要俘虏的问题上，粘罕和兀术各执一词，根本谈不拢。
这也是两人分道扬镳、各行其是的原因。
赵佶赵桓两位太上皇，朱琏、赵谌，包括柔嘉帝姬在内的十几个帝姬，还有赵枢、赵杞、赵栩等十几个成年亲王......
这些俘虏由谁押送回上京会宁府，决定此次伐宋功劳多寡，粘罕和兀术自然谁也不肯轻易妥协。
就算他们不在乎这点功劳，也要为部下多争取一些。
经过几次激烈争吵，最终决定由粘罕负责押送赵佶和朱琏、赵谌，兀术押送赵桓和赵偲、赵俣。
其余帝姬、宗女、亲王、宗亲、宋臣，两人各分一半。
粘罕把北撤队伍分作数批，由他最信任的亲弟弟阿濑负责押送第一批渡河，沿途试探宋军反应，测试所选路线安全性。
阿濑是一位精通汉家学说的有识之士，他率领四千兵马，押送一千零五十车书籍礼器上路。
队伍里打出黄伞盖、大驾卤簿、天子大纛，用盛大的仪仗宣称这是解送宋国废帝的队伍。
阿濑顺利渡河进入大名府地界，一路相安无事。
粘罕这才命大将拔离速、真珠大王设野马押送第二批队伍启程。
这支队伍同样打出天子仪仗，朱琏母子三人和一部分赵氏宗亲、大臣都在其中。
队伍从鱼池埽渡河，沿阿濑行进路线往大名府境内的内黄县进发。
数千人的队伍绵绵三五里，逶迤前行。
鉴于朱琏皇后身份，粘罕特地分给她一辆马车，还留下一名宫人伺候，允许赵谌、柔嘉两个孩儿留在她身边。
马车轱辘碾过泥水地，单薄车厢摇晃剧烈，哐哐作响。
朱琏带着两个孩儿坐在车内，颠簸得五脏六腑沸腾翻涌，不时从窗口探出身子干呕。
“娘！你看！”柔嘉趴在窗边，指着路边惊呼。
朱琏倚靠车厢，勉力撑起身子往窗外望去。
只见泥泞道路两旁原是一处村镇，一眼望去，大部分屋舍早已被大火烧尽，只剩断裂的梁木、坍塌的土墙孤零零伫立路边。
十几副白森森骸骨没进田埂下的泥水田里，或仰或趴。
其中一副半露出头骨，两个空洞眼窝望着马车驶过的方向。
乍一看，好像一个人躺在泥地里，两手支撑身子想要挣扎起身。
“别看！”朱琏捂住女儿眼睛，自己的牙关却在打颤。
小柔嘉乖巧地依偎在母亲怀里，小声道：“娘，我们也会死吗？”
朱琏搂着女儿，突然不知该怎么回答，鼻头一酸垂泪不已。
赵谌染了些风寒，身上盖着一件羊皮袄，病恹恹地斜靠一旁。
黄昏之前，队伍抵达一处破落寺院。
殿阁房舍早已毁坏得不成样子，借着围墙空地勉强栖身。
朱琏和宫人在一处断墙下搭起一座简陋毡棚，挤一挤勉强够躺下。
天气乍暖还寒，尤其到了夜里冷得厉害，有一处毡子勉强能够御寒。
宫人拿着碗碟去伙夫营领取食物，朱琏留下照顾两个孩儿。
不时有巡逻的金兵走过，身上甲叶辚辚作响，嘴里说着听不懂的女真语。
金兵们对着营中女人评头论足，嘴里不时发出令人心悸的古怪笑声。
每到这时，朱琏就深埋着头，躲在毡棚后不敢露身。
营地里，不时传出女人尖叫，几个金兵拖着不知从哪里抢来的女人，随便找处地方就开始野媾，惹来另外一群金兵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那个可怜的女人，不久前，或许是东京城里哪家商贾富户、官员小吏家的妻子女儿，亦或是一户寻常坊郭户家的良善子女。
至于地位更高的女人，普通金兵接触不到，她们只会出现在女真贵族身边。
营地里充斥着金兵们粗野的哄笑声，偶尔有一阵浓烈血腥气飘过，说明离此不远的地方，刚刚发生了一起杀戮。
被杀的可能是几个人，也有可能是几十个......
朱琏搂着小柔嘉躲在毡棚里，闭着眼浑身发抖。
那一阵阵飘过的血腥气让她反胃想吐，可一整日赶路没怎么吃东西，根本吐不出来。
她尽量不去听那些可怕的声音，不去想那些声音背后正在发生什么。
她自幼读史，两国交兵，一方败亡之后，公亲贵戚和他们的女眷会遭遇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她甚至想过要带着两个孩儿一块自尽，可孩子们才刚刚长大，她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若不是舍不下两个孩子，她早就追随郑太后去了。
她故意用泥巴涂满头脸，脏兮兮的襦裙也一直穿在身上，皮肤被蚊虫叮咬得红肿溃破。
谁会相信，她在不久之前，还是大宋朝最尊贵的女人。
朱琏摸摸赵谌额头，温度稍稍降了些，让她心里感到些许安慰。
宫人领了食物回来，有粘罕特意下令关照，她这位宋国皇后的伙食比其他俘虏好一些。
有一碗浓稠米粥，一碟酱菜，一盘肥厚羊肉，还有一只冻梨，甚至有一袋散碎果饼。
朱琏吃了口饼子，竟是州桥夜市里的甜蓼饼，熟悉的味道差点让她哭出声来。
宫人照顾小柔嘉用食，朱琏拿汤匙喂给赵谌吃下米粥。
孩子们吃完，她才开始用食，饿了一天，吃得有些急，大口咀嚼着。
以前在东京看见过流民乞食，没想到她自己有朝一日也是同样狼狈模样。
所谓高贵贫贱，在这一刻彻底失去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