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龙宫震怒,深海锁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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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丈深海,暗无天日。
乱域最底层的幽深沟壑之中,浊浪翻涌不休,狂暴无序的水流日复一日冲刷着嶙峋暗礁,空间碎力如同无形利刃,穿梭在每一寸海水之间,切割、碾压、震颤着这片天地的一切生灵。
柴行歌藏身的夹缝洞窟,不过是万千海底裂隙中最不起眼的一处。乱石交错堆叠,形成一方狭小闭塞的方寸之地,勉强隔绝了外界最暴虐的乱流冲击,却依旧抵挡不住无处不在的空间余威与水压侵袭。
此刻的他,依旧维持着僵直悬浮的姿态,浑身筋骨松弛,血肉肌理彻底沉寂,没有半分灵力流转,没有一丝血气涌动,宛如一块沉眠深海万年、毫无生机的顽石。
自风希青色流光彻底远去、元婴威压散尽天地,已然过去了整整三个时辰。
寻常修士大难不死,劫后余生,必定心神松懈、仓促疗伤,急于稳固生机、修复伤势。但柴行歌历经数百年修仙生死沉浮,早已养成绝境之中慎之又慎的生存本能。
他太清楚元婴大能的手段玄妙莫测。
千年道行的顶尖修士,绝非只会正面追杀、布设杀狱那般简单。隔空烙印、神魂锁踪、气息牵引、残念监控……种种追踪秘术层出不穷,很多隐匿手段看似消散无痕,实则早已暗中扎根,只要自身生机稍有异动、灵力稍有流转,便会瞬间暴露踪迹。
修仙界生死搏杀,最忌侥幸轻敌,最忌大难临头方才松懈。
哪怕外界神识探查已然彻底平息,哪怕整片海域再无半分杀意锁定,柴行歌依旧不敢有半分异动。
他强行压制体内翻涌的剧痛、破败的伤势、枯竭的生机,以极致坚韧的道心,硬生生僵在原地,死寂蛰伏,不动不摇。
三个时辰里,他全程凝神内视,分毫不敢松懈。
一边默默感知外界洋流变化、虚空震颤、灵气波动,确认再无神识扫查、风道余痕、杀意残留;一边默默承受肉身内外的双重酷刑,任由空间碎力持续侵蚀肌理,任由破败经脉持续撕裂渗血,任由枯竭血气持续衰败流逝。
剧痛从未停歇,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层层叠加、愈发深重。
经脉崩裂的酸胀锐痛、血肉被空间碎力持续切割的凌迟之痛、神魂过度透支的昏沉撕裂之痛、脏腑本源透支殆尽的衰败空痛,万千苦痛交织缠绕,层层叠叠碾压神魂,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碾碎。
换作任何一名同阶结丹修士,遭受这般重创、承受这般极致苦痛、强忍许久一动不动,早已心神崩溃、意识涣散、晕厥过去。
可柴行歌的心神,自始至终清明如水、稳如磐石。
他的道心,是从凡尘俗世一步步血泪打磨而出,是无数次绝境生死之间硬生生磨砺成型。
越是濒临覆灭,越是伤势滔天,他的心智反而越是沉稳、越是冷静、越是坚韧。
三个时辰的极致隐忍,三个时辰的死寂蛰伏。
直至他反复确认千百遍,方圆千里海域彻底清净,无任何大能气息残留、无任何追踪秘术牵引、无任何暗藏杀机蛰伏,彻底杜绝一切隐患之后,紧绷到极致的心神才缓缓松动一丝。
就是这一丝松懈,积压已久的无边苦痛瞬间冲破所有桎梏,轰然席卷全身,吞噬全部神魂感知。
嗡——
一阵剧烈至极的神魂震颤响彻识海,柴行歌身躯猛地剧烈抽搐,又是一口滚烫猩红的淤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这一口淤血,混杂着经脉破裂的碎血、脏腑受损的浊气、空间暗伤淤积的戾气,浓稠腥臭,触目惊心。
血色刚一涌出咽喉,便被周遭细微的乱流瞬间撕扯、稀释、冲散,转瞬之间便消融在浑浊幽暗的海水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柴行歌双目依旧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面色苍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周身肌肤布满细密的血色裂痕,层层交错,宛如破碎的瓷釉,惨烈至极。
他此刻的伤势,早已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丹田彻底沉寂,丹元枯竭一空,数百年苦修积攒的结丹底蕴,在方才的千里遁逃、极限透支、绝境求生之中,彻底消耗殆尽,宛如干涸枯井,再无半分灵机可以调动。
周身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崩裂损毁十之六七,多处主干经脉彻底断裂、错位、糜烂,原本通畅流转灵力的经脉通道,此刻残破不堪、堵塞淤堵,遍布细碎创口,但凡有半分灵力运转,便会引发撕裂神魂的剧痛。
常年压制在骨骼肌理、经脉深处的陈年空间暗伤,在乱域空间碎力的持续刺激下,彻底全面爆发。无数细微的空间裂纹扎根血肉骨髓之间,时时刻刻切割肉身、震荡神魂,让他每一次细微的血气流转,都要承受一次刮骨碎脉的酷刑。
肉身血气近乎彻底透支,四肢百骸衰败麻木,大半身躯已然失去知觉,仅剩核心脏腑还在艰难维系生机,微弱的生机飘摇不定,仿佛狂风暴雨之中的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脏腑本源、寿元根基在数次咫尺遁的极限透支之下,大幅损耗,伤及根本,绝非短期静养便可恢复。
神魂更是透支过度,飘忽不定、昏沉欲裂,识海震荡不休,灵力枯竭带来的空虚、伤势爆发带来的剧痛、极致隐忍带来的疲惫,层层叠加,几乎要将他的神魂彻底拖入寂灭深渊。
这般综合性的滔天重伤,别说结丹中期修士,即便是结丹巅峰、半步元婴的强者遭受,也早已肉身崩解、神魂溃散、彻底陨落。
可以说,柴行歌此刻能保得一丝残命尚存,已是天大的奇迹。
是他远超常人的坚韧道心、绝境不乱的沉稳心智、历经无数生死的强悍韧性,硬生生从死神手中抢回了一条残命。
短暂的剧痛抽搐过后,柴行歌缓缓稳住震颤的身躯,强行压下识海的昏沉与剧痛。
他依旧不敢调动半分灵力,此刻丹田枯竭、经脉残破,任何一丝灵力运转,都会造成二次重创,加剧暗伤蔓延,彻底损毁修行根基。
他只能依靠肉身最本能的生机,缓慢调息,勉强维系神魂清明,一点点梳理体内破败的伤势,冷静复盘整场生死追杀。
风希,深海风道之主,元婴中期大能,执掌深海风道近万载,杀伐无数,追踪、禁锢、绝杀手段冠绝整片乱星海。
万年道行,底蕴深不可测。
死在他风道绝杀之下的修士、妖修数不胜数,寻常结丹、筑基修士不堪一击,即便是人族威名赫赫的半步元婴强者,乃至真正修成元婴的人族老牌老祖,往年亦有不少陨落于他风刃禁锢、千里追杀之下。
近万载杀伐生涯,只要被他锁定气息、开启千里追杀,从无一人能够脱身遁逃,这是深海公认的铁律,是风希万年不败的绝对威名。
而自己,仅仅只是一名结丹中期的人族修士。
境界天差地别,底蕴云泥之别,修为实力更是悬殊到极致。
此番能够在对方千里绝杀追杀之下,历经层层风狱封锁、风刃绝杀、元婴威压碾压,最终借地利绝境断踪逃生,已然是侥幸到了极致。
柴行歌心底无比清楚,这不是自己实力胜过对方,纯粹是地利制胜、绝境赌命、心智博弈的最终结果。
风希强在规整风道、稳序灵流、锁定虚空、禁锢天地,擅长在平稳有序的海域之中布下天罗地网,锁死一切遁逃轨迹。
可这片深海对冲乱域,恰恰是他神通的最大克星。
无序乱流冲碎风道、震颤虚空抹平轨迹、驳杂灵气遮蔽灵机,天生克制风希一切追踪、禁锢手段。
若非这片天然绝地,自己早已在千里追杀途中,被风狱绞杀、风压碾碎,尸骨无存。
但这份侥幸,仅有一次。
今日自己重伤濒死、油尽灯枯,对方尚且追踪无果。待他日自己伤势痊愈、修为恢复,一旦再被风希锁定踪迹,对方必定倾尽本源、不留丝毫余地,再无任何侥幸可言。
此结,已然彻底结死。
风希万年威名受辱,心底杀意滔天、忌惮深重,绝不会就此作罢。
自己盗取秘境琼液在先,戏耍元婴大能、绝境遁逃在后,已然彻底激怒这位深海老牌大能。
从此往后,整片乱星海、整片深海疆域,皆无自己容身之地。
只要自己还在这片海域,只要自己尚未彻底离开乱星海,无尽的追杀、搜捕、危机,便会永无止境。
想通透这一切,柴行歌眼底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唯有一片沉沉的冷静与不灭的求生之意。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步步荆棘、生死有命。
从凡尘起步,他一路踏血前行,结下的强敌、遭遇的绝境、历经的凶险,早已数不胜数。
多一位元婴大敌,不过是前路再多一重磨砺,再多一重劫难罢了。
修为尽失,可以重修。
经脉崩裂,可以温养。
本源损耗,可以弥补。
寿元折损,可以后续补益。
唯独性命尚存,一切皆有可期。
只要活着,便有翻盘之机,便有修行之路,便有逆天崛起的可能。
柴行歌缓缓深呼吸,借着周遭幽暗冰冷的海水,一点点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压制肆虐的伤势。
他不敢立刻疗伤,此地依旧处于深海乱域腹地,虽能遮蔽追踪,却依旧凶险万分。空间碎力持续侵蚀、乱流随时可能暴涨、深海凶物暗藏蛰伏,一旦自身疗伤入定、心神沉入内景,极易遭遇突发凶险,届时重伤之身,毫无反抗之力,唯有死路一条。
当务之急,是彻底隐匿、苟住生机,静待伤势稍稍稳固,再寻机离开这片乱域绝地,寻一处真正隐蔽、安全、无人探查的秘境死角,闭关疗伤、稳固根基、恢复修为。
一念既定,柴行歌再度收敛全部心神,彻底封闭自身所有生机波动,身躯随波浮沉,彻底融入幽暗死寂的海底夹缝之中,如同亘古沉眠的礁石,再无半分动静。
任由外界乱流咆哮、虚空震颤、水压碾压,他自岿然不动,默默蛰伏,静静养息。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深海核心龙宫疆域。
万顷琉璃海域澄澈通透,海水温润平和、灵气充裕,与乱域的狂暴污浊、凶险死寂截然不同。
此地乃是整片内海妖域的权力核心,方圆千里海域风平浪静、灵机醇厚,万千海妖世代栖息于此,灵气氤氲、瑞气长存。
海域正中央,一座恢宏磅礴、无边无际的水晶龙宫悬浮碧波之下。整座宫殿由万年深海暖玉、水晶神石堆砌而成,殿宇层叠、琼楼玉宇、霞光垂落、瑞彩盘旋,气势巍峨庄严,镇压万里深海疆域。
龙宫内外,无数精锐妖兵、妖将往来巡守,气息森严肃穆,一股股强横妖力弥漫四方,彰显着深海霸主的无上威严。
龙宫主殿之内,晶玉铺地、珠光映穹、灵雾缭绕,极尽奢华庄严。
大殿最上位,一尊身形魁梧万丈、身披璀璨金色鳞甲的庞大蛟兽虚影静静盘踞。兽身鳞甲熠熠生辉、纹路古朴霸道,周身弥漫浩瀚无边的妖域威压,仅仅只是闭目静置,便压得整座大殿灵机凝滞、万妖屏息。
正是统御整片深海万妖、坐镇内海无尽岁月的金蛟王。
金蛟王与风希相交千余年,乃是生死相托的至交挚友,二人平辈论交、情谊深重,不分主次、无有尊卑,乃是整片深海公认的两大顶尖战力。
此前自家珍藏的秘境琼液遭人盗取,至宝失窃、颜面受损,金蛟王心中耿耿难安。
整片深海疆域之内,若论追踪溯源、千里缉凶、寻踪觅迹,无人能出风希其右。风希执掌风道万年,溯源之术独步四海,追杀手段冠绝乱星海,千年以来从无失手先例。
正因深知老友神通盖世、手段无双,在托付风希出手追捕盗宝之人后,金蛟王心中便已彻底安定。
在他看来,此事已然是十拿九稳、万无一失。
区区一名潜入秘境盗宝的人族修士,哪怕身怀隐秘遁术、略有几分侥幸实力,也绝不可能从风希的千里追杀、风道溯源之下脱身。
别说是区区结丹境界的人族小辈,即便是半步元婴、乃至真正的人族元婴老祖,被风希锁定之后,也难逃追杀缉捕,最终殒命深海。
故而这些时日,金蛟王从未打算亲自出手,也未曾调动麾下万千妖兵出海搜捕。他安坐龙宫大殿,静心休养、稳固修为,满心笃定只待风希擒回盗宝小辈、夺回失窃琼液,便可了结此事,挽回秘境颜面。
在他心中,结局早已注定,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可今日,久违的老友气息破空而来,却带着一股沉冷阴郁、压抑至极的暴戾心绪,与往日从容淡然、得胜而归的状态截然不同。
金蛟王盘踞高位的庞大兽身微微一动,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
一对竖瞳幽深如渊、金光湛然,刹那间掠过无尽威严,扫视殿外破空而来的青色流光。
下一瞬,青芒落地,风希身形显化而出。
一身素雅青衫纤尘不染,身姿依旧挺拔出尘、飘逸绝尘,可周身萦绕的气息却冰冷刺骨、阴郁沉沉。往日从容温润、古井无波的气质荡然无存,眉宇之间凝满化不开的屈辱、愠怒与不甘,眼底深处杀意汹涌翻腾,几乎难以压制。
千年从容道心,今日尽数碎裂。
风希缓步踏入大殿,步伐沉稳,却难掩心绪的沉重挫败。他对着高位的金蛟王微微抬手,平辈挚友之礼,不卑不亢,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耻辱:
“金蛟兄。”
简简单单三字,却让金蛟王心头微微一沉。
相识千余年,他太了解风希的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