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夏至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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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远看着自己的膝盖,又看着蹲在面前的萧明的发顶。屋里只有灶台上油灯的光。明哥儿。萧明没抬头。你想过去京城学医吗?萧明捻针的手指停了一下。不去。你娘的医术,够你学一辈子的。萧明把针捻到需要的深度,停住。我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转动针柄,赵远膝盖周围的肌肉微微松下来。他又说:赵伯,京城不近。
萧明拔出针,用一块棉布擦净别回袖口。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舀水洗手。赵远坐在小凳上没有动,膝盖上留着一个极细的红点,几乎看不见。不去就不去。这里也有大夫的路。萧明甩了甩手上的水,转头对赵远笑了一下。
夜里,萧安睡着以后,沈清辞把被子拉到萧安下巴底下,他的拳头从被沿露出来,半握着,掌心朝上。萧寒渊把一只手伸过去,悬在他的拳头上方,没有碰。萧安的手指无意识地张了张,又合拢了。沈清辞看了很久,说:他白天写那个‘萧’字,写了三遍。写了三遍?嗯。第一遍像刺猬,第二遍像荷叶,第三遍已经能看出来是字了。萧寒渊的手落下去,用指背碰了碰萧安的脸颊。慢慢来。
窗外有风从菜地那边吹过来,把黄瓜架的叶子翻了一面,露出底下毛茸茸的背面。铁头二从窝里钻出来,蹦到菜地边上蹲着,耳朵转了转,像在听地里的根须喝水。赵远的小屋里灯还亮着,他坐在床沿上,把方才扎过针的膝盖抬起来看了又看,红点已经消了,只剩一个浅印子。他用拇指按了一下,不疼了。他吹了灯,躺下去。
孙义蹲在东屋脊上,月光照着他的弩臂,铜配件反出一小块光斑,晃了一下又暗了。西边的刘壮已经换了三种蹲姿,最后一种单膝点地、另一条腿伸直,半倚着鸱吻。院子里的黄瓜藤在风里晃了晃,一只夜虫从藤上弹起,飞过墙头。
萧明没有坐在门槛上。他蹲在柴房门口,面前码着今天最后劈的一垛柴。月光正好落在柴垛最顶上一块木头的横截面上,木纹一圈一圈的。他把针从袖口摘下来,针尖在月光里亮了一下,像极细的银丝。他把针举到眼前,透过针眼看月亮,月亮被针眼裁成一粒圆珠子。他放下针,对着那粒月珠的方向说:爹,今天夏天了。赵伯问我走不走,我说不走。他顿了一下,将军的腿好多了。萧安会写‘安’字了。他把针别回去,站起来,走回屋里。
柴垛顶上,刚刚针尖留过的那一小块木头表面,隐隐有一道细痕,比发丝还浅,月光照在上面才看得见,像一道极淡的印。
(第一百四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