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秋天来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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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菜缸是第三年用了。赵远头天夜里把缸刷了三遍,用开水烫过内壁,倒扣在灶房门口沥了一宿。天没亮他搬进灶房,从地窖里抱上来两筐白菜——每棵都是他挑过的,叶片厚实,菜帮脆白。他在缸底铺了一层盐,码一层菜,再铺一层盐,手掌压实的每一层都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萧安搬了一张小凳坐在缸旁边看,趁赵远转身拿压缸石的时候,伸手往缸里抓了一把盐搁在舌头上,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赵远回头看见了,从灶台上掰了一块馒头塞给他,他没接,吐着舌头跑出去了。
萧玥在灶房台阶上坐了一下午,脚边搁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是刚从藤上摘下来的朝天椒。她一个一个地掐掉辣椒蒂,指甲缝里洇进辣汁,指尖火烧火燎。她每掐完一批就用凉水冲一下手指,冲完再掐,掐完再冲。萧明从菜地回来时篮子里还剩小半篮。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你傻不傻,拿剪刀剪。萧玥抬头瞪了他一眼,把剪刀递过去,萧明接过来替她把剩下的辣椒剪完,剪完后站起来甩了甩手,辣得手指也红了一圈。萧玥说:你也傻。萧明没说话,把剪刀放回灶台上了。
方太医在秋分那天的午后到的,驴背上拴了一只新编的草筐,筐口露出一把干艾草。他进院子的时候萧玥正好端着一碗水蹲在灶房门口泡手指,方太医看了一眼她发红的指尖,从药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褐色的油在她手心里。涂上,一会儿就不辣了。萧玥涂了,指尖果然慢慢凉下来。方太医蹲在菜地边上拔了一根手指粗的嫩萝卜,在袖子上擦了两下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对赵远说:今年萝卜甜。赵远正在码酸菜缸的最后一层,头也没回:你去年也说甜。
方太医进了正房,沈清辞给他倒了杯茶。他把脉枕放在桌上,搭了脉,收回去,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摊开推过去。纸上画着互市点北侧的地形,标注了几处新添的记号——两顶帐篷的位置用墨线框出,帐篷之间隔着一片草场,一条浅沟横贯中间,如今被涂掉了,换成了新土填实四个小字。萧寒渊看了,把纸折起来。场地平整好了?好了。周武亲自盯着填的土,压实了三遍,人在上面跑都看不出原来的沟。新王那边呢?使者三天前回去的,说是一切照旧。他还特意问了一件事。方太医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问将军的儿子来不来。萧寒渊的手指停在桌沿上。你怎么说?下官说,将军正在考虑。萧寒渊把折好的地形图塞进炕席底下,没有回答。
萧安是晚上才知道这件事的。他蹲在马厩里喂红豆吃胡萝卜,一根胡萝卜掰成三段,红豆伸着嘴唇从他手心里一段一段地叼走。萧寒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马厩门口,靠着木框看着他。萧安喂完最后一段,拍了拍手站起来,才看见他爹。爹,你站了多久了?一会儿。萧寒渊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接过他手里的胡萝卜根须看了看,放进了草料槽里。三月初十,跟我去见一个人。谁?北狄的王。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会骑马吗?应该会。那我也骑马去。萧寒渊看着他的侧脸,没说话。
张世安在几天后来了,没进院子,在巷口把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交给赵远就骑着马走了。赵远把信送进正房时,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里面的纸只有半页,笔迹潦草——赵明远近日与扬州来人密晤三次,内容不详,下官仍在追查。萧寒渊把信纸在灯上燎了,灰烬落在铜盆里,用茶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