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鸡蛋和青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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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蛋的红纸是萧玥去年用剩的,压在碗柜底下,找出来时边角已经泛潮,红水洇透了油纸包,在灶台上留下一圈淡粉色的痕。赵远把鸡蛋搁进锅里,添了把盐,说这样蛋壳不容易裂。他蹲在灶膛前看火,右手搭在左膝上,虎口那道疤是上月拆线后新长出来的,肉色比周围的皮浅了一号,像一道细细的月牙。萧明揉面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艾草汁是头天夜里捣的,兑了水搁了一宿,颜色沉下去,面揉出来是暗青色,比往年深。萧明揉了两遍,面团表面光得能照出灶房的窗影。赵远伸手按了按,面团回弹得正好,他没说话,把竹篮端过来,把面剂子一个一个揪好递过去。
萧玥的那幅画在袖子里揣了一路。画的是萧铁山骑马的侧影,马是枣红色的,鬃毛一根一根描得清楚,铁山的铠甲用墨线勾了边,没有填色。画幅右下角蹲着一只小兔子,只有铜钱大,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她把画展开看了两遍,确认兔子的耳朵画对了,才重新卷好。
碑前的青砖缝里长出了新草,细得像针尖。萧明把头盔搁在碑基上时,发现碑面上“铁”字的残痕比去年又浅了半分,像是被雨水多冲了一道。他没有伸手去摸。萧寒渊倒酒的时候手比去年稳了些,三碗酒有两碗半都洒在了碑前,剩半碗他喝了,酒顺着喉咙下去时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下去的东西比酒重。
萧明跪下去磕头的时候磕得很慢,额头贴在碑基上停了四息才抬起来。他从袖子里摸出那根针,搁在碑前的石板上。“爹,赵伯的手缝了十一针,长好了。虎口那道疤比我的针还细。”他把针拿起来,在袖口上把缠着的丝线换了一小段新的,别回去。萧玥跪在旁边把画展开,用两块石头压住边角。她没说话,磕了三个头,磕到第三个的时候额头顶着青砖停了一会儿,抬起来时额头正中印了一小块红。
萧安认得碑上所有的字了。他一个一个念过去,念到“墓”字时问沈清辞:“娘,墓是什么?”沈清辞蹲下来和他平齐。“是住的地方。”“萧伯伯住在这里?”“嗯。”“那他什么时候出来?”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萧安自己接了一句:“他晚上出来骑马,白天睡觉。红豆也是白天睡觉晚上精神的。”沈清辞把他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对。萧伯伯晚上出来骑马。”萧安把手掌按在碑面上,掌心贴着石头停了一会儿,然后松开,在碑前的土里插了一根狗尾巴草,草穗朝着东南的方向,那是边境的方向。
方太医上香的时候香灰落了两截,一截落在碑前的土里,一截落在他的袖口上。他把袖口上的那截掸掉了,土里的没动。孙义从屋脊上翻下来,在碑前蹲了半刻,什么也没说,站起来时膝盖响了一声,他扶着碑沿站定了,翻上屋脊继续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