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稻草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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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太医在夏至那天赶来。他骑驴来的，驴背上驮着一只木箱，箱盖上落了一层灰。他走进院子，看见萧安骑着红豆在练射箭，萧明架着灰电站在一旁，草靶换成了稻草黄羊，羊头已经被射得稀烂，稻草飞了一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公子，练骑射呢？”萧安从马背上滑下来，跑到方太医面前。“方太医，我射中了好几次羊脖子。”方太医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蜜饯，递给他。“奖励。”萧安接过去，拿出一颗塞进嘴里，又把剩下的塞进萧玥手里。

方太医走进正房，给沈清辞诊了脉。“夫人身体很好。”把脉枕收起来，走到萧寒渊身边，压低声音。“将军，赵虎到了。就是皇上派来的那个侍卫，现在在驿馆住着。他说想先看看小公子练射箭，再决定跟不跟去打猎。”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让他明天来。看看也好。”方太医点了点头。“下官去安排。”

方太医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巴图鲁汗那边传来消息，猎场已经准备好了，黄羊群也赶到了山谷里。汗王说，今年的黄羊特别多，小公子肯定能射中。”萧寒渊沉默了片刻。“让周武带人去猎场周围再搜一遍，确保安全。”方太医点了点头。“下官去转告。”

五

夜里，萧安把灰电架到马厩旁边，用皮绳拴好。红豆低头吃草，灰电闭着眼睛打盹。萧安蹲在它们中间，伸手摸了摸红豆的脖子，又摸了摸灰电的翅膀。“红豆，灰电，秋天快到了。我们三个要一起去打猎。你们俩要配合好，别给我丢脸。”红豆打了个响鼻，灰电抖了抖翅膀。萧安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回正房。

沈清辞在灯下缝猎装的最后几针。猎装做好了，鹿皮的身子，兔毛的领口和袖口，腰间缝了一个皮口袋，可以放蜜饯和干粮。萧安穿上试了试，大了一点点，沈清辞说“明年还能穿”。萧安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娘，好看吗？”“好看。像个小猎人。”萧安笑了，把猎装脱下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萧寒渊坐在床沿上，把义肢拆下来检查。残端的皮肤磨得通红，但没有破。他涂了一层药膏，晾着。萧安跑过来，蹲在他面前。“爹，秋天打猎，你骑哪匹马？”“小红。”“小红老了，跑不动了。”“跑得动。它跟你爹一样，老了，但还能跑。”萧安把手放在萧寒渊的膝盖上。“爹，等你跑不动了，我背你。”萧寒渊愣了一下。“背我去哪？”“背你去看黄羊。”萧寒渊的嘴角翘了一下。“好。”

六

夜里，沈清辞躺在床上，萧安睡在她旁边，小手攥着她的衣领。萧寒渊睡在她另一边。萧安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拳头攥得紧紧的。萧寒渊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萧安的手握住了他的食指，握得很紧。

“汤圆今天射中了羊脖子。”沈清辞说。“嗯。射中了五支。”“他的手又起泡了。”萧寒渊沉默了片刻。“他像我。”沈清辞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他比你倔。”萧寒渊把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手。“倔才能成事。”萧安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含混地叫了一声“爹”。萧寒渊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汤圆，爹在。”

窗外，月亮很圆。将军府的屋脊上，孙义蹲在鸱吻旁边，手里握着弩。刘壮蹲在另一侧的屋脊上，两个人背对背。马厩里，红豆低头吃草，灰电站在架子上，闭着眼睛。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亮着。萧明坐在灶房门槛上，手里没有握针。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针尖很细。他把针别回袖口上，仰头看着天空。星星很多，有一颗特别亮。他对着那颗星星说了一句话:“爹，汤圆练骑射了。他射中了稻草羊的脖子。秋天他要去打猎，射真的黄羊。你保佑他。”星星闪了一下。

（第一百七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