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分(4)(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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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写
风裹着常磐森林特有的松香,漫过赵凡的肩头,那片淡紫色花瓣在掌心轻轻颤动,像三十年前伙伴拍在他背上的那一下,温热又有力。他慢慢拢起手指,把花瓣揣进胸前的口袋,转身回了院子,石桌上还留着四个没喝完的野莓茶杯子,杯沿凝着的露水早被朝阳蒸干,只留下浅浅一圈野莓的淡红印子,喷火龙刚才蹲过的屋顶,还留着几根带着焦香的金红色鳞片,顺着瓦当滚下来,落在含羞苞的花丛里,和紫色小花挤在一起,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阳光。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营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却又和从前不一样。赵凡每天早上依旧会绕着后院的训练场走三圈,路过被阿凯修得笔直的围栏,总能看见阿佑追波波时蹭掉漆的那个缺口,他会停下来摸两下,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阿佑留在训练营,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哥达鸭在后山的溪流里练冲浪,水流撞在岩石上溅起的水花,隔着半座山都能听见声响。傍晚的时候阿佑会坐在老槐树下整理笔记,把这次联盟之旅的失误一条一条写在泛黄的本子上,哥达鸭就趴在他脚边,把扁扁的脑袋搭在他的鞋面上,尾巴拍打着地上的落叶,啪嗒啪嗒合着他写字的节奏。赵凡有时候会端一杯凉好的野莓茶过去,站在他身后看两行,不说对错,只放下杯子就走,阿佑握着笔的手会顿一下,耳朵悄悄红起来,写得更用力了。
日子一天天滑过,常磐森林的绿慢慢变深,含羞苞开了一茬又一茬,落下来的花瓣赵凡都收在那个常磐杉做的旧木盒里,木盒里还躺着他自己当年第一枚道馆徽章,边缘磨得发亮,已经看不清原本的纹路。入秋的时候赵凡收到了阿凯从城都寄来的包裹,打开是五个用城都特产柏木做的小盒子,每个盒子里都躺着一枚亮闪闪的道馆徽章,附信是阿凯歪歪扭扭的字,说他已经拿满了八个徽章,下个月就要去打城都联盟,还说城都的熏肉比关东的咸,他每天都想着训练营后山的野莓,等打完比赛就带城都的苹果干回来给大家吃。信的最后画了一只喷火龙,尾巴上燃着大大的一团火,旁边写着“这次一定闯四强”。阿佑拿着信看了三遍,把它贴在了自己训练笔记的封面上,那天下午哥达鸭的冲浪把整块岩石都击碎了。
没过多久林夏的包裹也到了,是三个小小的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不同颜色的海水,瓶塞上贴着她手写的标签:“真新镇外的海面,早上涨潮装的”“月见山脚下的海水,有碎珊瑚的味道”“常磐市出海口,这里的浪和当年你说的一样大”。最后一个瓶子比另外三个都大,装着满满一瓶粗盐,瓶底躺着一片从那棵老橡树上掉下来的树皮,纸条上写着:“说好的盐浴,我攒够了,等冬天回去给你放满一浴缸。”赵凡把玻璃瓶摆在院子的石桌上,每天都要擦一遍,阳光落进去,不同的海水映出不同的蓝,像把整片关东的海岸线都搬进了他的小院子。
冬天落第一场雪的时候,阿佑终于带着哥达鸭打赢了本土的资格赛,拿到了关东联盟的入场券。两个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赵凡翻出了压在箱底的旧外套,那是他三十年前第一次去打联盟时穿的,他把外套改小,给阿佑披上,大小刚好合适。阿佑摸着外套袖口磨出来的旧毛边,突然红了眼睛,对着赵凡认认真真鞠了一躬,哥达鸭也跟着直起身子,叫了一声,声音亮得震落了屋顶上的雪。
出发那天,赵凡开车送他们去常磐森林入口,又路过那棵老橡树,树干上的五行字,被新长出来的树皮慢慢裹着,却依然清晰。阿佑停下车,对着那几行字站了很久,从口袋里掏出刻刀,在最靠在车门上,又点了一根薄荷烟,风卷着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三十年前那个春天的风,一模一样。
开春的时候,阿佑站在了关东联盟决赛的场地上,对手是一个来自枯叶市的年轻训练家,他的电龙闪着亮蓝色的光,哥达鸭浑身湿透,却依然抬着头站在场地中央。赵凡坐在观众席第一排,身边坐着刚从城都回来的阿凯——阿凯去年停在了四强,这次特意赶回来给阿佑加油,林夏也赶来了,哈克龙盘在她的胳膊上,鳞片沾了外面的春风,凉丝丝的。最后一个大招打出去的时候,整个场馆都在晃,当裁判举起阿佑的手宣布冠军的时候,阿佑站在场地中央,对着观众席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眼泪混着汗水砸在地板上。
颁奖结束之后,三个孩子陪着赵凡再一次回了训练营,院子里的含羞苞又开了满篱笆,比往年开得都旺,淡紫色的花铺了整整一面墙。阿凯掏出自己城都联盟的四强奖牌,阿佑掏出冠军金杯,林夏掏出她沿路收集的海水,三个孩子把东西一起摆在石桌上,围着赵凡坐下来,野莓茶的香气漫开来,和三十年前的味道分毫不差。
赵凡端着茶杯,看着三个年轻人亮晶晶的眼睛,又抬头看向院子门口,阳光把门口的路照得亮堂堂的,已经有新的背着背包的身影出现在路口,叽叽喳喳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期待。他笑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茶,花瓣落在杯沿,他伸手拈起来,放进了那个装着花瓣的旧木盒——现在木盒里不仅有旧徽章、旧树皮,还有新的奖牌碎、新的松针,和一整个新的、正在发烫的梦想。
风又吹起来,越过常磐森林,越过老橡树,越过开满花的篱笆,带着新的笑声,走向更远的地方。赵凡知道,只要训练营的门开着,只要含羞苞还在开,就会有新的背包靠在门口,新的梦想会在这里发芽,然后顺着风,走向一个又一个更远的远方。就像当年他的老师等着他一样,就像他等着这三个孩子一样,永远都会有人,带着精灵,带着梦想,一直往前走。
赵凡带着三个人回到训练营对他们说道,一次的失败不是永久的,你们一定要在接下的训练中做到更好空气里还氤氲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潮湿气,训练营铁网围起的场地上,几团被雨水打垮的草垛歪歪扭扭瘫着,像极了他们三天前败下阵来时耷拉的肩膀。赵凡蹲身捡起半块被踩扁的能量胶,指尖蹭过跑道上还没干的泥点,声音裹着风撞进四个人耳朵里:“我刚进队头一年比你们还惨,亚太区半决赛点球踢飞,把冠军送给对手那天,我抱着球鞋在淋浴室坐了一整夜,连开门出去见教练的勇气都没有。”他把能量胶丢进回收桶,直起身时后背被天光勾出锋利的轮廓,“我那时候总觉得,那一脚踢出去,我的足球生涯就完了,一辈子都要背着‘失败者’的标签走。”